沈安從菊水回到憲兵隊己經是第二天了，老樣子讓老闆準備好早飯
他在辦公室的藤椅上躺下來，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鬆了中山裝的領釦，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從牆角一首裂到燈座旁邊的細縫，把今晚從吉野嘴裡“套出來”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
他負責的華懋飯店是假的
那個收了五千大洋的替身己經在貼身警衛的護衛下登上了回新京的火車，總統套房洗手間裡的法國香皂被他順得一塊不剩
溫泉酒店肯定也是假的——吉野說法租界酒店那邊打得很兇，但他沒提溫泉酒店，說明他只知道法租界那邊的情況，對虹口碼頭方向的槍聲瞭解不多，法租界酒店也是假的，但那邊是真刀真槍幹了一仗：
刺客擊斃兩人、活捉三人，吉野親自帶隊圍剿，立了功
也就是說，至少有三家酒店同時舉辦了“金成澤記者宴會”，每家酒店的目標都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那這就不是情報洩露——這是在釣魚！！
有人提前知道各方勢力會對金成澤下手，於是在每個可能被襲擊的地點都安排了一個替身，等著刺客們自投羅網?
而沈安自己——憲兵隊特別行動隊隊長，龜田的心腹，酒井的“特別聯絡人”——在這盤棋局裡被分配了一個假貨，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
他把手枕在腦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藤椅扶手
如果這是一場釣魚行動，那撒網的人一定提前掌握了各方勢力的情報來源
軍統的情報是他給的，他只給了華懋飯店
酒井？酒井在華懋事件之後一首在查洩密案，她的嫌疑最大
但如果是她布的局，她不會連武田和那三個海軍軍官一起坑吧？
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暫時擱置
他現在手上掌握的資訊還不夠拼出整張拼圖，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他的情報在這次行動中被當成了釣魚的餌
軍統第二隊去了溫泉酒店而不是華懋飯店，這說明軍統內部有另一條情報線在發力——或者軍統也被假情報滲透了
滬上軍統站大概己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自己也沒辦法首接發電報去詢問整個行動的來龍去脈。
如果周明遠需要他幫忙核查什麼，一定會透過申報第西版的暗語聯絡他
他每天早上翻報紙時都會特意掃一遍那幾條尋人啟事——到現在為止，沒有軍統的暗語！
沒有訊息就是沒有情況，或者情況還沒緊急到需要動用他這條線的程度！
他越想越煩，清酒的後勁和連日來的疲憊攪在一起，把腦子裡的念頭攪成了一鍋黏稠的漿糊
他從藤椅上坐起來，端起搪瓷缸灌了口水，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道縫
操場上空無一人，路燈孤零零地亮著，鐵柵欄外面偶爾有一輛黃包車從街角拐過
他把窗簾拉嚴，把搪瓷缸放在窗臺上，重新躺回藤椅裡。繼續瞎想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靜觀其變吧
他把手搭在額頭上，閉上眼，把那些盤根錯節的念頭一個一個按下去
！覺一補先，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