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澤被當眾擊斃的訊息傳出去之後，軍統和中統幾乎同時發動了宣傳機器
雙方都堅稱自己是擊斃金成澤的最大功臣，誰也不肯讓誰，短短幾天之內，這場功勞之爭就從秘密報告裡的措辭博弈升級成了公開的輿論戰
軍統的動作最快
他們透過自己的宣傳渠道對外發布訊息，稱軍統行動隊在滬上成功刺殺偽滿洲國宣傳部長金成澤，“於萬軍之中取敵酋首級，一擊斃命，全身而退”
訊息配上溫泉酒店宴會廳裡記者拍下的現場照片——假金成澤倒在講臺上，白桌布被血染紅了一大片——在重慶各大報紙的頭版鋪天蓋地地炸開
宣傳稿裡沒有提華懋飯店，沒有提替身，沒有提軍統第二隊在蘇州河上被打得抬不起頭的那場突圍
只提了“軍統行動隊”和“金成澤被擊斃”這幾個關鍵詞
中統的反應也很快
軍統的訊息見報之後沒幾天，中統就在重慶召開記者招待會，公佈了法租界酒店刺客“英勇殉國”的細節
中統發言人站在記者鏡頭前面，桌上鋪著從法租界酒店宴會廳裡偷出來的現場照片——兩個刺客倒在講臺邊緣，假金成澤歪在牆角
發言人強調是中統行動隊率先衝入宴會廳，在近距離擊斃了目標，軍統不過是在外圍打了幾槍，事後搶功
記者問為什麼軍統也釋出了刺殺成功的訊息，發言人微微一笑說軍統在溫泉酒店打死的是一個替身，而中統在法租界酒店打死的是真正的金成澤
至於如何確定目標身份的真實性，發言人說中統有可靠情報來源，不便透露
軍統這邊當然不會坐視中統顛倒黑白
戴老闆親自下令，讓宣傳處連夜趕出一份反駁宣告，逐條批駁中統的說法
聲明裡質問中統：你們說金成澤在法租界酒店，那為什麼中統在溫泉酒店也派了人？如果金成澤只有一個，你們為什麼要在兩個地方同時動手？聲明裡還暗示中統有人被日本人的假情報騙了，打死了個假貨還當寶貝到處炫耀
這份宣告沒有透過報紙發——戴老闆把它發給了委員長的侍從室，走的是內參渠道
這就比中統高明瞭一截：中統在記者招待會上喊得再響，委員長也聽不見；軍統把材料首接送到委員長桌上，不用喊，委員長自己會看
雙方在報紙上隔空對罵了好幾天
軍統控制的報紙登了一條“中統刺客誤殺無辜平民”的假新聞，中統控制的報紙立刻反擊，登了“軍統行動隊臨陣脫逃”的另一條假新聞
重慶那邊的報紙編輯們大概從來沒有這麼忙過，每天都在等對方出新招
到最後連英國路透社都發了條簡訊說“重慶兩大情報機構因爭功爆發公開衝突”，在國際輿論上丟了好大一個面子。委員長看到路透社的簡訊之後勃然大怒，把軍統和中統的負責人都叫去罵了一頓！
軍統和中統不是不知道自己打死的是個假貨，真金成澤從頭到尾沒有在滬上露過面，那個收了五千大洋的替身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替的是誰，但誰說他是假的？反正自己這邊打死的就是真的！後續就算真的出來說明那也是假的！
西家酒店的所有刺客，無論是軍統、中統還是紅黨，全都在為一個不存在的目標拼命，拼完之後兩家還要為這個不存在的功勞撕破臉
這幾天來申報的頭版一首在跟蹤報道這場功勞之爭
周明遠每天翻報紙時都要把相關報道讀好幾遍，每一次讀完都把手按在額頭上閉眼沉默好一會兒
他知道金成澤是假的，但他不能說——不僅不能說，還得配合重慶方面的統一口徑，給軍統第二隊在溫泉酒店的行動寫請功材料
老李趴在蘇州河對岸的倉庫頂上趴了好幾天沒開槍，老趙帶著殘兵在蘇州河上被便衣追著打了好一陣子，兩人的功勞簿上都寫著“擊斃偽滿洲國宣傳部長金成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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