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在閣樓角落裡輕輕跳了一下，把攤在地圖上的幾條鉛筆線照得忽明忽暗
陳剛蹲在地圖旁邊，用匕首尖點著蘇成德公寓門口那個被他用紅筆圈了好幾圈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丁三
“下毒怎麼樣？收買他公寓裡那個傭人——每天早上給他送早飯的那個老媽子，在他粥裡下砒霜，或者收買外送跑堂，在他下班路上叫的東西里動手腳”
他把匕首尖移到菜市場旁邊那家飯館的位置，“他每天就要在這叫一份好酒好菜，一個人坐一張桌子，保鏢在門口守著，東西端上來沒人檢查，下毒的機會很多”
他頓了頓，又用匕首尖在上班路線和公寓之間畫了一條線，“或者炸車？在他出門的必經之路上提前埋炸藥，這條路每天早上有憲兵巡邏，但巡邏時間可以摸——只要提前一個鐘頭把炸藥埋在路邊的垃圾桶裡，等他車子經過時引爆”
丁三蹲在地圖對面，一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地圖上那條被他親手標註出來的上班路線，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等陳剛說完，他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
“不用那麼費事。下毒要收買人，要等機會，萬一傭人嘴不嚴或者被76號發現，整條線都得斷！炸車也要提前埋炸藥，憲兵巡邏時間再準也有變數——萬一哪天巡邏時間臨時調整，炸藥沒來得及撤，不光炸不了他，還會把憲兵引過來封鎖整片區域，以後我們再想進滬上就難了”
“我那邊有別的傢伙，之前我在碼頭黑市上收了一批軍火，藏在一個隱蔽的倉庫裡，其中有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轎車，後座焊了一挺輕機槍，用帆布蓋著，從外面看就是一輛普通轎車，和76號那些便衣開的沒什麼兩樣，機槍是德制，彈鏈射速每分鐘五百發，五十米之內能把一堵磚牆打成篩子，這邊還有一箱手榴彈和幾把衝鋒槍”
他一邊說一邊用鉛筆在地圖上把蘇成德上班的路線從頭到尾畫了一遍，在公寓門口畫了一個圈
“把車停在他公寓門口。每天早上他出門的時間誤差不超過幾分鐘——老馬給他開車門，他彎腰鑽進去，那個瞬間他整個人暴露在車外，保鏢擋不住，等他一齣門，掀開帆布首接掃射，不用瞄準，子彈首接潑過去，三秒之內連車帶人打成篩子，一邊掃一邊往車裡扔手雷——手榴彈從車窗扔進去，炸完就跑！實在不行還有衝鋒槍首接上前，隨後開車穿過兩條巷子就是蘇州河方向的小鐵橋，到了橋那邊就是公共租界，法租界的憲兵要繞好幾條街才能追上來，等他們到的時候我們早就棄車上岸了”
他把鉛筆擱在地圖上，抬起眼看著陳剛和另外兩個行動隊員“不用收買人，不用埋炸藥!動靜夠大，效果也足夠震撼!既然要給叛徒立規矩，就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這規矩是什麼”
陳剛低頭看著地圖上丁三畫的那條撤退路線，沉默了好一陣子。兩個行動隊員蹲在牆角，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把目光轉向陳剛
陳剛把匕首從地圖上拿起來插回靴筒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公開處決，不光是清理門戶，也是給所有想叛變的人立個規矩！以後誰再想把情報賣給日本人，先想想蘇成德的下場”
丁三站起來，從煤油燈旁邊拿起那把鑰匙
鑰匙是銅的，齒牙被磨得鋥亮，上面拴著一截斷掉的麻繩
他走到閣樓最深處那個用廢紙板遮著的夾層前面，把廢紙板掀開，露出裡面一扇低矮的鐵門
鐵門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門軸上全是鏽跡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鐵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門後面是一間很小的儲藏室，沒有窗戶，空氣裡瀰漫著槍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冷腥味
旁邊的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好幾把衝鋒槍、幾盒子彈和一箱手榴彈
他走到木箱旁邊蹲下來，把衝鋒槍一把一把拿出來拆開帆布檢查——拉套筒，看膛線，退彈匣數子彈，重新推進去
陳剛和另外兩個隊員也蹲下來，各自拿起一把衝鋒槍開始檢查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和彈匣卡進握把的咔嗒聲在狹小的儲藏室裡此起彼伏
他今天晚上還得再去一趟法租界，把撤退路線從頭到尾走一遍，確認每一條巷子的通行時間和便衣的巡邏規律，確保動手之後能順利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