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法租界霞飛路背後的那條窄巷裡,路燈剛滅,晨霧還沒散盡,法國麵包房的夥計正在把剛出爐的法棍往櫥窗裡碼,巷口那個看門的老頭還靠在門房裡打盹
一切都和蘇成德過去每一天出門上班時的清晨一模一樣!
那輛焊著機槍的黑色轎車己經停在了蘇成德公寓對面的路邊
車身擦得鋥亮,擋風玻璃上貼著從黑市上搞來的76號通行證,從外面看和任何一輛停在路邊的公務車沒有任何區別
司機是丁三從碼頭工人糾察隊裡挑出來的一個年輕人,方臉,手掌粗糙,開過車,車技不錯!
他以前在碼頭開過運煤的卡車,能開著滿載的卡車在窄巷裡倒車,眼下這輛轎車對他來說就像個玩具
丁三坐在後座,帆布下面蓋著那挺機槍
他把帆布掀開一角,最後檢查了一遍彈鏈的供彈口
德制輕機槍而且改裝過彈鏈,彈鏈己經裝滿,黃銅彈殼在手電筒光下排得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從彈鏈上逐顆劃過,確認每一顆子彈都卡在正確的位置
然後他把帆布重新蓋好,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陳剛帶著另一個隊員蹲在巷口兩側的矮牆後面
矮牆是石庫門房子之間的一道隔斷,只有一人高,翻過去就是另一條通往蘇州河方向的窄巷
兩人的腰間各插著西顆手榴彈,衝鋒槍己經上了膛,保險推開
陳剛蹲在矮牆後面剝花生,花生殼扔在石板地上——這是他和丁三提前踩好的點,那個便衣每天這個時辰都在打盹,不會注意到矮牆後面多了一個人
接近七點差一刻,公寓樓的門開了
蘇成德從門裡走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新做的深藍色綢緞長衫,料子是上好的蘇州織錦,在晨光裡泛著暗暗的珠光
頭髮用髮蠟往後梳得比平時更亮,在路燈殘餘的光暈下反著一層油光
嘴裡還哼著小曲——丁三從望遠鏡裡看得很清楚,蘇成德的嘴唇在動,調子跑得連原曲的媽都認不出來,大概是昨晚那個穿旗袍的姑娘讓他心情不錯
三個保鏢跟在身後
老馬走在最前面,方臉,左眉骨上的舊刀疤在晨光裡微微跳動
他照例走到黑色福特轎車旁邊拉開後座車門,手搭在車門框上,側身等蘇成德上車
另外兩個保鏢一個己經坐進副駕,正低頭剝花生;另一個站在車尾,正往巷口方向掃了一眼——他看見了對面那輛黑色轎車,但沒有在意,因為擋風玻璃上貼著76號的通行證,和過去每天早上停在這裡的那些公務車沒什麼兩樣
蘇成德走到福特轎車旁邊,彎腰正要鑽進後座
深藍色綢緞長衫的下襬拖在石板地上,他的一隻手己經搭上了車門框,一隻腳己經跨進了車廂
老馬還保持著替他開車門的姿勢,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備箱蓋正在無聲地彈開
丁三一把掀開機槍上的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