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安花了一整天把幾個候選地點跑了個遍
除了虹口工業區那片廢棄紡織廠,他又去看了閘北的幾處空置倉庫和蘇州河南岸的一排舊貨棧,讓渡邊逐一記錄每個地點的建築結構、交通距離、周圍地形和安保需求
渡邊的記錄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資料——閘北空置倉庫離火車站太近,周圍全是居民區,安保死角多得數不過來,任何在巷口擺攤的小販都能把物資裝卸的規律摸得一清二楚,否決
蘇州河南岸舊貨棧倒是不錯,緊挨著廢棄碼頭,水路交通便利,但貨棧的主體結構是木製的,屋頂己經塌了好幾處,如果要改建成彈藥倉庫,防火等級根本達不到軍用標準,否決
傍晚回到憲兵隊之後,沈安把渡邊記錄的所有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用鋼筆工工整整地謄寫在稿紙上——虹口工業區廢棄紡織廠,磚混結構,主體完好,緊鄰廢棄軍用倉庫可升級改造,周圍煤渣地開闊無高層建築,距離火車站一刻鐘、碼頭半個鐘頭,安保死角最少,推薦為第一候選
他把報告裝進檔案袋封好口,打算明天一早交給龜田
從憲兵隊出來時天己經黑了
北西川路上的路燈昏黃地亮著,梧桐樹影在人行道上無聲地晃
他在巷口那個賣烤紅薯的攤子前停下來買了一個,剝了皮邊走邊吃
紅薯燙手,他在兩隻手之間顛了好幾下才剝開,金黃色的薯肉在夜風裡冒著白汽
拐進菜市場那條街時他放慢了腳步。賣涼茶的老太太還沒收攤,竹筐裡的涼茶碗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用來系遮陽布的竹竿把手上空蕩蕩的——沒有紅繩
他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就把情報放到與丁三約定好的地方
紙條上是他用左手寫的幾行字,橫畫下沉,豎畫左偏:日軍即將發動大規模戰役,目標是打通從武漢到宜昌的整條長江航道,徹底切斷重慶方面從下游獲取物資的補給線,為此將在滬上建立華中補給站集中調配所有運往前線的彈藥、藥品和糧食,補給站選址尚未最終確定但己進入勘測階段,建議延安方面敦促國軍提前加強鄂西至湘北一線的防禦部署
他喝完涼茶把碗放回攤位上,付了銅板,站起來繼續往家走
深夜,他從隨身空間裡翻出乞丐裝換上,鍋灰抹了臉,從後門溜出去
他翻過牆穿過弄堂,沿著蘇州河的小鐵橋繞了一大圈,在法租界霞飛路背後那條窄巷的黑漆木門前停下來
沈安藉著整理帽簷的動作把另一張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從木牌後面塞了進去
紙條上的內容和給紅黨那份大同小異,但措辭更側重於軍事部署:日軍即將在鄂西湘北發動大規模攻勢,代號待確認,將在滬上建立華中補給站作為後勤樞紐
他用兩根手指在木牌上輕輕敲了三下,然後拖著竹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口
回到家時天邊己經泛起一線灰白
他把乞丐裝疊好塞進隨身空間,鍋灰擦了三遍,毛巾搓乾淨掛回架子上,在黑暗裡躺下來閉上眼
腦子裡反覆轉著今天的幾件事——選址報告的每一個數據、情報裡的每一句措辭,以及明天把報告交給龜田時對方可能會問的問題
這次的情報傳遞對他來說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以前他傳遞的是日軍己經做出的決定,這次他傳遞的是一個尚未最終確定的計劃
補給站的具體位置還沒定,物資排程方案還在討論,甚至連戰役代號都還沒公佈
但正因為如此這份情報才更值錢——它給了延安和重慶一個提前準備的時間視窗
等日軍把一切都敲定再傳情報就晚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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