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在龜田拍板選址之後鬆快了片刻——吉野把沒點的雪茄從左邊換到右邊，李力群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酒井合上筆記本把鉛筆夾回封面裡——但沒等這股鬆快勁兒散開，龜田就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兩隻手撐著桌沿，把話題拽回了正軌
“地點定了，接下來是佈防，這個補給站是軍部盯著的重點，安保不能出任何紕漏”他偏過頭看著酒井，“酒井科長，你先說”
酒井把剛合上的筆記本重新翻開，從裡面抽出好幾張釘在一起的稿紙
她的語氣和她每次在勘察現場彙報時一模一樣——平穩、簡潔，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但每個細節都提前想好了
“外圍三道防線，第一道在最外圈——鐵絲網加探照燈，鐵絲網高一丈，頂部帶倒刺，每隔一段距離設一個探照燈塔臺，燈臺由憲兵隊工程兵負責搭建，探照燈功率要能覆蓋周圍那片煤渣地的全部範圍，不留任何照明死角，鐵絲網外側挖一道排水溝兼做反步兵壕，溝底鋪碎玻璃和鐵蒺藜，第二道在鐵絲網以內約一百米——流動巡邏哨，兩班倒，每班西個小組，每個小組兩人，沿著倉庫西個方向各自巡邏，巡邏路線每兩天隨機變動一次，防止被外人摸清規律，第三道在最內圈——固定崗哨，設在倉庫西角和正門口，每個崗哨配一部行動式電臺，加密頻段和特高課值班室首連，每半個鐘頭報一次崗，正門崗哨加配一挺輕機槍，機槍掩體用沙袋壘成半圓形，射界覆蓋正門外面那片煤渣地”
沈安等她說完，把自己面前那份關於倉庫內部管理的方案翻開
這份方案是他在寫選址報告時就順手擬好的——選址和佈防本來就是一體的，地點定了，內部怎麼管就得跟上
他的語氣和平時彙報物資押運方案時一樣，條理分明，每個環節都提前推演過
“倉庫內部也需要做文章，物資按類別分三區存放——彈藥區、藥品區、糧食區，三區之間用磚牆隔開，每區獨立上鎖，鑰匙由值班軍官統一保管，任何人不得單獨進入任何一區，搬運工進出倉庫必須搜身——上班進倉庫之前搜一次，下班出倉庫之前再搜一次，每次搜身由兩個便衣同時在場互相監督，當班期間搬運工不許離開倉庫區域，休息、吃飯、上廁所都在倉庫內部劃定的生活區解決，如果有事必須外出，需要打書面報告經值班軍官批准，回來後重新搜身。倉庫內部所有通道和拐角都要納入巡邏路線，不留任何監控盲區”
李力群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翻著那份物資清單，沒有要發言的意思——他的任務在碼頭那邊，倉庫佈防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但他還是插了一句，說76號可以負責倉庫外圍的隨機搜查，他的人對碼頭和工業區一帶的地痞流氓比較熟，如果有可疑人員在倉庫附近徘徊，76號便衣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吉野在沈安說到搬運工管理時就在旁邊點頭，等李力群說完他把那根沒點的雪茄從嘴上拿下來，往前傾了傾身子
他的嗓門比在座所有人都大，但這次語氣裡沒有平時在菊水吹牛時的那種醉意，而是認真在琢磨問題
“運輸時間那塊怎麼搞？物資從倉庫運到火車站這段路，押運車隊最脆弱的時間點不是在路上——是在出發之前。搬運工知道裝了什麼貨、裝了多少、幾點發車，如果讓他們在發車之後各自回家，隨便哪個人把訊息傳出去，抗日分子就能在運輸路線上打伏擊。上次的事你們還記得吧——物資運輸時間被洩露之後在鎮江港停靠點被紅黨伏擊，損失不少”
他把雪茄在指間轉了兩圈，提出一個方案：運輸前一天，所有參與搬運的工人統一集中在倉庫旁邊的臨時宿舍裡，沒收所有個人物品，不許出入，不許和外界聯絡，等發車之後第二天早上再恢復自由
臨時宿舍由憲兵隊派人看守，門口設崗，窗戶焊鐵柵欄
龜田把這些條條框框逐條聽完，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操場上新兵練佇列的口令聲遠遠地飄上來
他沉默了很久——不是在猶豫，是在逐條推演漏洞
然後他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重新叼上雪茄，點了下頭
“照此執行，酒井負責外圍三道防線的施工和布控，沈安負責倉庫內部的分割槽管理和搬運工管理細則，吉野負責運輸時間的工人集中管理和車隊押運路線規劃。李力群——碼頭那邊的物資搬運由你對接，76號負責倉庫外圍的隨機搜查，和特高課，特別行動隊，三方便衣三班倒輪流值班。每次巡邏路線和時間隨機變動，不要形成規律——讓外面的人摸不清我們的底。具體排班表由酒井統一協調”
他頓了頓，把雪茄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了一圈
“記住——這個補給站是整個華中戰役的後勤樞紐，軍部在上面盯著，東京也在上面盯著！任何差錯，在場的每個人都有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