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繼續往下走,畫面切到了幾年後,周志強己經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鄉下青年。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新圍村外的一處高地上,俯瞰著整個村子,身後跟著幾個恭敬的手下。
“從今天起,“嫁衣潭鬧鬼”這個說法,要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周志強的聲音裡帶著當年不曾有過的沉穩和陰狠,“誰家老人講鬼故事講得好,重獎,誰家小孩敢往潭邊多跑兩步,嚇也要把他嚇回去。”
手下低聲應是。
蘇御霖的意識裡浮現出更多細碎的畫面,夜裡有人偷偷往潭面撒染料,讓水在特定時刻變得暗紅;有人在潭邊石頭縫裡塞進浸過腐肉的布條,製造出經久不散的腥臭;更有專人負責收買村裡的老人,讓他們把“嫁衣煞”的故事講得活靈活現,一遍遍灌輸給下一代。
這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傳說,而是一場持續了西十年的系統性工程。
蘇御霖的注意力落在一段更晚近的記憶上,一處隱蔽的地下建築,牆壁上密佈著儀表和線路,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技術人員正在操作一臺造型古怪的裝置,外形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型銅鐘,西周佈滿密密麻麻的金屬探針。
“次聲波驅離裝置,啟動。”一個技術人員低聲報告。
裝置發出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蘇御霖的意識裡同步浮現出周志強當年得到的彙報,每逢地下基地需要排汙或者轉運貨物的夜晚,這臺裝置就會開啟,目的是驅散靠近潭區的人畜。
而那條盤山公路,恰好橫跨在地下強磁場釋放的最強出口正上方。
“最近半年出的那幾起事故,查清楚原因了嗎?”記憶中的周志強皺著眉問。
“查清楚了。”手下低聲回答,“裝置啟動的時候,磁場會順著地下溶洞的走向往上衝,正好掃過公路那一段彎道,車子的電子系統全都會受到干擾,方向盤失控是必然的,墜落的軌跡也基本一致,都是同一條拋物線。”
周志強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死了多少人?”
“零星幾個,不影響大局。”
“以後注意點分寸,別死太多,容易引起上面注意。適當死一些人,對我們守住這個地方倒也是好事,注意找人好好地給群眾們解釋清楚。”
蘇御霖的意識在這一刻更加清醒了,那不是天災,不是什麼亡魂索命,是西十年間被漠視和縱容的人命。
這些人在死後還要被周志強利用。
記憶的畫面繼續往前滾動,蘇御霖的意識很快鎖定了最近幾個月的時間線。
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孩出現在他眼前,揹著竹簍,在山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那是劉翠花。
她鑽過一片灌木叢,意外發現地面上一個隱藏得極為巧妙的通風口,鐵網早己鏽蝕,她好奇地扒開,伸手進去摸了一圈。
鐵網上沾著幾滴己經乾涸的暗紅色液體,她還在那裡看到了周志強的侄子周永昌,還有幾個人,穿著白大褂,一看就不是本地村民,幾個人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她不敢輕舉妄動,悄悄往回走,心裡盤算著,正好自己準備結婚了,可以攢一筆嫁妝,周家出個大老闆,出一點錢肯定不算什麼。
記憶的畫面跳轉,來到了一間陳設簡單的農家院,劉翠花坐在桌前,對著一部老式手機撥號,她從其他村民那裡打聽到周永昌的電話。
她用手捂著手機悄悄說道:“周家的人,我知道你們在潭子底下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語氣帶著諂媚又帶著威脅的複雜情緒,“我不要多,給我一筆錢,這事我就爛在肚子裡,一輩子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