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磚崩落，砸在張知縣那條老寒腿上，“咔嚓”一聲，聽著就疼。
這老小子被埋在銀山裡，嘴角掛著血沫子，那頂烏紗帽早不知道滾哪去了，披頭散髮，跟個厲鬼似的。
李自成那一腳，把他那一肚子的聖賢書和那種屬於文人的體面，全給踹稀碎。
“沒敢花？”
李自成蹲下身，撿起剛才那塊砸人的銀磚，在手裡掂了掂，眼神陰冷：
“老東西，你這邏輯挺硬啊。”
“合著你把幾萬人的活路堵死，把錢摟回來堆這兒發黴，還是替朝廷分憂了？”
“你這哪是清官啊，你這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嗎！”
旁邊，滿臉鍋底灰的吳胖子趕緊湊上來補刀，那一臉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就是！大帥說得對！你個老鱉孫，壞就壞在這個‘不花’上！”
“你要是花了，好歹還能讓市面上見點響動，還能養活幾個裁縫廚子。”
“你特麼就把錢哪怕是扔水裡，還能聽個響呢！堆這兒？我看你就是心理變態！”
張知縣沒搭理吳胖子的瘋狗亂咬。
他艱難地把自己從銀堆裡拔出來，靠在那冰冷的銀牆上。
咳出一口血痰。
出乎意料，這老頭不哭了。
剛才那股子哭爹喊娘、還要給人磕頭的慫包勁兒，突然就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平靜。
那是萬念俱灰後的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平靜。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李自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那滿嘴的血牙：
“大帥，您是英雄，是殺出來的主兒。”
“既然這遮羞布都讓您給扯了，那下官……也就沒必要再演那出苦情戲了。”
李自成挑了挑眉，把手裡的馬刀往地上一杵，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呦呵？不裝那農民的兒子了？不裝那兩袖清風了？”
“裝？誰特麼愛裝？”
張知縣靠在銀山上，喘著粗氣，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譏諷：
“大帥，您罵我貪，我認。您說我該死，我也認。”
“但有句話，我得問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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