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得更大了。
鵝毛一樣，一片片往下砸。
吳胖子覺得冷，不是天氣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氣，涼得他牙齒都在打架。
李自成手裡的那把刀，刀刃上還掛著劉大麻子那沒死透的熱血，碰到冷空氣，“滋啦”一下，結成了一層薄薄的血霜。
現在，這片帶著血霜的冰冷刀刃，就貼在他那肥得跟豬脖子似的頸動脈上。
吳胖子甚至能聞到上面那股子新鮮的血腥味兒，混著鐵鏽味兒，首往他鼻孔裡鑽，嗆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完了。
這是吳胖子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卸磨殺驢。
兔死狗烹。
過河拆橋。
這輩子看過的書裡，所有形容這種場景的詞，全跟放電影似的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剛才還覺得劉大麻子死得活該，現在他只覺得，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這李闖王，壓根不按官場那套規矩來！
“吳大人。”
李自成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就像是在問“今天吃了沒”，但每個字都跟小錘子似的，砸在吳胖子的耳膜上。
“活兒幹得不錯。”
吳胖子渾身肥肉一顫，強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那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這輩子拍過的所有馬屁，這時候一句都想不起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嗯。”
李自成點了點頭，腳步沒停，提著刀，逼著吳胖子一步步往後退。
吳胖子腳下一滑，一屁股墩兒坐在了雪地裡，冰冷的雪水瞬間溼透了棉褲，可他感覺不到涼，因為褲襠裡早就一片溫熱了。
他又尿了。
當著幾百號黑甲騎兵的面，這位永平府的前知府大人，尿得酣暢淋漓，熱氣騰騰。
李自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連半點鄙夷都沒有，就像是看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這種純粹的漠視，比任何辱罵都傷人。
“你看，你這人吧，挺有意思。”
李自成用刀尖，輕輕挑起吳胖子那肉乎乎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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