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道，手裡拿著個拂塵，正攔著幾個外地客商，神神叨叨地說什麼“印堂發黑，必須買符消災”。
那幾個客商明明一臉不情願，可看了一眼老道身後那幾個五大三粗的“道童”，只能乖乖掏銀子。
他也看見一個只有半截身子的乞丐，在那給人看相，說得頭頭是道，居然還有穿官服的人在那排隊。
這就不是個正經地界。
這就是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戲臺子，妖魔鬼怪都特麼粉墨登場了。
“大帥……”
吳胖子從草料堆裡探出頭，聲音哆嗦得跟那風裡的枯葉似的：
“前面就進城了。咱們……咱們是不是低調點？”
“這河間府不是一般地方，這是‘陰陽地’。”
“啥叫陰陽地？”李自成斜了他一眼。
“白天是朝廷管，這是陽；晚上那是這幫江湖術士管，這是陰！”
吳胖子嚥了口唾沫，“尤其是那鬼手趙，他最忌諱外來的兵馬……”
“忌諱個蛋。”
李自成冷笑一聲，也不理會吳胖子的廢話，首接一夾馬腹。
大軍壓境。
兩萬黑甲騎兵，雖然沒張揚跋扈地衝鋒，但那股子肅殺之氣，硬是把這喧鬧的碼頭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剛才還吆五喝六的人群，瞬間安靜得跟被掐了脖子的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著這支從風雪裡走出來的鋼鐵洪流。
黑甲，黑馬，黑臉的大漢。
這畫風，跟這烏煙瘴氣的河間府格格不入。
隊伍剛走到城門口。
“站住！！”
一聲尖銳的斷喝，聽著跟那太監打鳴似的，特別刺耳。
城門底下，沒見著守城的官兵。
反倒是擺了一張八仙桌，桌上供著個看著特別滲人的神像——綠臉，紅牙，手裡捏著個死人骷髏。
桌子後面，坐著個穿著一身花花綠綠道袍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八字鬍，這會兒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哪來的野兵？”
那八字鬍道士眼皮子都不抬，那兩顆核桃轉得飛快，“嘎啦嘎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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