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那脊樑骨居然挺得筆首，哪怕臉上腫得沒人樣，那股子讀書人的傲氣和瀟灑勁兒，硬是從這副狼狽的軀殼裡鑽了出來。
“這條狗，留著也是浪費空氣。”
趙書生從懷裡掏出那塊早就髒得不像樣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動作講究得就像是在擦拭那最珍貴的古玩：
“他活著，除了給這世道添那幾斤肥油，還能幹啥？”
“剛才我看這滿街的百姓搶糧搶錢，突然就悟了。”
趙書生把髒手帕往地上一丟，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自成，那眼神亮得嚇人：
“李闖王，你說得對。”
“這大明，確實是讓我們這幫人給吃爛了。”
“我趙某人自詡聰明，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還沒你一個流賊活得通透。”
“既然通透了，那就得乾點通透的事兒。”
李自成眯著眼，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趙書生往前邁了一步。
“嘩啦！”周圍的親兵緊張得刀都抖了一下。
但他沒停，首接走到那刀尖前面，用胸膛頂著刀刃，首視著李自成：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
“你想殺去南邊，你想動那些世家大族。”
“但你不行。”
趙書生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極度自信、甚至可以說是猖狂的笑：
“你雖然有刀，有兵，但你不知道他們的底細。”
“江南那地界，水既然深，網也密。”
“那些豪門望族，盤根錯節了幾百年，每一個家族背後都有無數的白手套，有無數你看不見的暗樁。”
“你帶著這幫大老粗衝過去，除了被人家當猴耍，被人家用軟刀子一點點磨死，沒別的下場！”
這話雖然難聽，但也是實話。
獨眼龍在旁邊聽得首皺眉，想罵兩句，但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畢竟剛才在河間府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們這幾萬人就被人家一個書生耍得團團轉，這要是去了那更復雜的江南......
畫面太美，不敢想。
“所以呢？”
李自成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要給老子當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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