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這氣氛，那是相當的微妙。
誰也不敢大喘氣。
大夥兒都在那琢磨，這趙書生怕不是瘋了？
剛才還要把全城炸了，這會兒反手就把自己以前的“好手下”給捅了，還說要在那秦淮河畔吊死自己當謝罪？
這戲路有點野啊，一般人真接不住。
獨眼龍千戶那隻獨眼眨巴得飛快，手裡的刀柄都被汗給攥溼了。
他湊到李自成跟前，壓低了嗓子，生怕驚著這瘋子：
“大帥......這孫子的話，能信？”
“您瞅瞅他剛才乾的那點破事，又是裝神弄鬼、又是蛇窩、又是火坑的，心黑得跟鍋底似的。
現在突然玩起‘浪子回頭’這一齣？
我怎麼覺得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憋著壞呢？”
旁邊幾個親兵也跟著點頭，一臉的警惕。
在他們看來，這趙書生就是那陰溝裡的毒蛇。
毒蛇把牙拔了就想裝蚯蚓？
誰信誰傻叉。
李自成沒吭聲。
信嗎？
理智告訴他，這人不能留。
留著就是個雷，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在背後給你一下子。
但李自成沒動。
因為他看見了趙書生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眼角全是血痂，但裡頭透出來的光，太熟悉了。
真的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發現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對，最後索性把心一橫，要把這個爛透了的世界一起拖下水的眼神。
兩年前，在那陝西的驛站裡。
當那個狗日的驛丞告訴李自成，為了省那二兩銀子的開支，要把他這個幹了十幾年的苦力給裁了的時候。
李自成也是這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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