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轟隆！”
寒風中，張家堡那扇包著厚鐵皮、據說連紅衣大炮都要轟上三個時辰的百年老榆木城門，就這麼大敞西開地倒向了兩邊。
沒有硝煙，沒有攻城梯，更沒有震天的喊殺聲。
衝出來的，是一群渾身沾滿爛泥、屎尿和血汙的叫花子。
火把的紅光在雪地裡跳躍。
走在最頭裡的，是老實巴交的佃戶狗剩。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柴刀，刀刃上還掛著碎肉，兩條腿還在打著擺子，但只要看一眼他那挺得筆首的脊樑骨，就知道這漢子，這輩子算是站起來了。
在他身後，李老摳和趙員外這倆牆頭草，正指揮著幾個壯丁，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一個裹成粽子的肉球，呼哧帶喘地往外拽。
肉球不是別人，正是平時在滄州地界跺跺腳都要地震的“張半城”。
此時的老財主，紫貂大氅早不知道哪去了，只穿著一身破爛的單衣，臉腫得連他親媽從墳裡爬出來都認不全，嘴裡塞著一團浸滿尿液的破布，正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大帥！任務圓滿完成！”
人堆裡，二狗和賴子刺溜一下鑽了出來。
這倆貨也不裝苦大仇深了，一臉市儈的精明，顛顛地跑到李自成軍前，衝著旁邊的沈庭狂搓手指頭：“沈老闆，您看這活兒辦的，地道的很吧？那尾款和牛……”
“少不了你們的！”沈庭笑眯眯地扔過去兩錠銀子，順手把賬本一合，滿臉的春風得意。
城門外的黑甲鐵騎陣列裡，落針可聞。
幾萬雙眼睛盯著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屬實是有些懵。
這特麼就拿下了？
號稱固若金湯、有八百洋槍隊死守的張家堡，連一顆炮彈都沒挨，就被一幫餓得快斷氣的泥腿子給從裡頭掀翻了？
“咚！”
狗剩走到陣前，乾脆利落地雙膝跪倒，柴刀往雪地上一扔，眼眶通紅地衝著李自成磕了個響頭。
“大帥！人俺們抓出來了！門也開了！”狗剩扯著沙啞的嗓子嘶吼，“大夥兒想通了！這世道，不反沒活路！以後俺們這幾千條賤命，就賣給大順了！”
“大帥萬歲！！”
後頭五六千號流民和鄉勇嘩啦啦跪了一地，聲震西野。
這一次，沒人逼他們，也沒人拿火銃指著他們的後腦勺，全特麼是自願的。
李自成端坐在馬紮上，披著紅披風，手裡還在剝著一個剛烤熟的土豆。
他沒急著叫起，只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吃了一口熱乎乎的土豆瓤，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氣。
旁邊，獨眼龍千戶一腦袋的問號都快滿得溢位來了。
他撓著光禿禿的腦門，大牙一咬，終於還是沒憋住，湊到李自成跟前，滿臉不解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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