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老子不會打仗？你以為老子心疼那幾發炮彈？！”
李自成大臂一揮，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幾千號百姓，聲如洪鐘：
“你睜開你那隻獨眼看清楚！”
“如果是咱們轟開城門，把刀架在張大戶脖子上，把地契搶來施捨給他們，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心裡只會感激咱們嗎？放屁！”
“他們更怕咱們！在他們眼裡，咱們就是一幫更兇、更惡、更惹不起的活閻王！”
“今天張大戶沒了，來個李大戶、王大戶，他們照樣得跪著當牛做馬！他們心裡的那些奴性，骨子裡的那種軟骨病，根本斷不了！”
風雪中，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狗剩跪在地上，聽到“奴性”兩個字，渾身猛地一顫，死死咬住了嘴唇。
李自成從高處走下來，軍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他走到狗剩面前，彎下腰，一把掐住狗剩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但今天不一樣！”
李自成環視全軍，又看看那些滿手血汙的百姓，眼中燃起一團熊熊烈火：
“今天，是他們自己拿起了刀！”
“是他們自己撞開了門！是他們親自把騎在自己脖子上拉屎的張大戶給幹翻了！”
他猛地拍著狗剩那結實的胸膛，“砰砰”作響：
“這地，不是老子施捨給你們的！是你們自己拿命奪回來的！”
“往後，誰要是再敢來搶你們的地，哪怕是天王老子，你們也敢操起糞叉子跟他玩命！因為你們嘗過反抗的甜頭，知道老爺們的脖子也擋不住一刀！”
李自成猛然轉頭，刀鋒般的目光刺向獨眼龍和一眾將領，聲震雲霄：
“這叫由內而外的覺醒！”
“強盜進村搶地，那叫作亂！天下打下來也守不住！”
“只有讓百姓自己幹翻土豪，自己分了田地，這才叫特麼的革命！！”
革命！
這兩個字一齣，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僅是底下的大字不識一個老農，就連見多識廣的趙書生，此刻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格局。
這眼界。
把造反拔高到了信仰的層面，這哪裡還是個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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