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蹦”一聲脆響。
這動靜，在死氣沉沉的城牆底下顯得格外滲人。
狗剩捂著腮幫子，疼得眼淚首在眼眶裡打轉。
他手裡攥著的並不是石頭，是一塊黑乎乎、硬邦邦的“乾糧”。
那是用穀殼、麩皮，摻了少得這可憐的的高粱面，再混上不知哪來的陳年觀音土，硬生生壓出來的“餅子”。
拿手裡能當磚頭砸人，下肚能把腸子掛得流血。
“吃啊！都特麼給老子吃！”
管家拎著鞭子，在人群裡來回晃悠，那張本來就刻薄的臉，這會兒看著比閻王爺還猙獰：
“張老爺仁慈，沒讓你們餓死就不錯了！誰要是敢嫌棄，那就首接滾出去喂流賊！”
狗剩看著手裡那塊咬出了牙印的“磚頭”，再看看周圍。
幾千號鄉勇，不管是之前那是自己帶乾糧進來的，還是被抓進來的壯丁，這會兒手裡全是這玩意兒。
有人試著拿水泡，結果水都泡不軟，這就是一坨死疙瘩。
可不吃不行啊。
肚子裡早就空了，再不往裡填點東西，這天寒地凍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日頭都兩說。
“吸溜——”
就在大夥兒跟這“磚頭”較勁的時候，一股子及其霸道的肉香味，順著內堡的風向飄了出來。
真香啊。
那是大塊肥肉燉爛了，油脂炸開的味道。
牆根底下一個年輕後生沒忍住，探頭探腦往那個只開了一道縫的內堡大門裡瞅了一眼。
這一瞅，好懸沒把肺氣炸了。
只見那八百個穿著棉甲的“精銳”家丁，正圍著幾十口大鍋，手裡捧著白花花的大米飯，上面澆著厚厚一層紅燒肉汁，吃得那叫一個滿嘴流油。
有的人吃不完的肥膘，隨手就往地上一扔，甚至還得拿腳在那上面踩滅個菸頭。
“憑啥啊......”
年輕後生眼圈紅了，聲音都在抖：
“俺們在這兒頂風冒雪，吃的是土；他們在裡頭吃香喝辣，還能把肉往地上扔？”
“這特麼是人乾的事兒？！”
管家一聽這話，鞭子“啪”的一聲甩了過來，在那後生臉上抽出一條血痕：
“憑啥？就憑人家手裡的洋槍能打死流賊！就憑人家是老爺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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