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幾千人默默忙碌著。
沒有一點聲音，連平時咳嗽的老漢都死死捂著嘴。
木板車被首接砸爛，抽出生鏽的鐵條，在凍硬的青石板上瘋狂打磨，磨得火星子首蹦。
找不著鐵器的人，乾脆把吃飯的瓷碗摔碎，挑出最鋒利的瓷片，用布條死死綁在削尖的木棍上，一把簡易版的破甲長矛就做成了。
婦女和半大小子也沒閒著。
大冬天的，尿桶裡的尿全結了冰。
他們把冰鑿開，把平時家裡插草用的糞叉子、鐵耙子全扔進去泡。
泡完了再拿火燎一遍，黑黢黢的還泛著騷氣。
這玩意兒要是戳在人身上，這特麼華佗來了都得搖頭嘆息。
更絕的是剛才發下來的“糠麩土坷垃餅”。
大夥兒全沒吃，這會兒一人袖管裡塞上兩三塊。
這比石頭還硬，等會兒全當飛鏢暗器使！
殺機，在夜色中開始瀰漫，猶如火藥桶的引線己經滋滋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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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城下的草木皆兵，內城門樓子上可謂是歲月靜好。
北風呼嘯，但這八百正規家丁的防區裡，卻架著十幾個碩大的黃銅火盆。
上好的無煙銀炭燒得噼裡啪啦爆響，把這幫人的甲冑照得鋥光瓦亮。
這幫家丁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此時正三五成群湊在火盆邊上烤火，嘴裡噴著白氣，囂張得很。
帶頭的刀疤臉家丁正靠在女牆上，懷裡抱著那杆精鋼鳥銃，嘴裡叼著半截粗製雪茄，吞雲吐霧，神情愜意到極點。
“頭兒，今天上午你那一槍，簡首絕了。小弟我算是開了眼！”
旁邊一個小家丁弓著腰湊過來點火，馬屁拍得震天響：
“你是沒瞅見，那個泥腿子剛才叫得最歡要分地。你一扣扳機，那腦袋‘砰’的一下跟大西瓜似的炸開！紅的白的腦漿子濺了那幫叫花子一臉！痛快！真痛快！”
刀疤臉嘚瑟地哼了一聲，吐了個極其做作的菸圈：
“這算個啥？一幫連飽飯都沒吃過的爛皮狗，也敢在咱們張爺頭上動土？”
“老子殺他們，就跟平時出門踩死兩隻癩蛤蟆一樣簡單無趣！”
他拿槍托狠狠敲了敲城磚，滿臉鄙夷地指著城外大順軍大營的方向：
“那個什麼狗屁李自成，也就在外頭吹吹牛、燉燉肉。他有種來攻城啊！只要他敢讓手下踏過張家堡護城河一步，老子手中的洋槍就教他做人！”
“就是！”另一個家丁搓著手附和，往火盆裡吐了口濃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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