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著雪，往衣服裡鑽。
外城區的牆角背風處，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趙員外一把將手裡那塊硬得像磚頭的麩皮乾糧摔在石坎上，“啪”的一下，碎成了渣。
“幹了！！”
趙員外壓低嗓門，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這兩個字，粗胖的手指頭在半空中猛戳：
“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天要是繼續當縮頭烏龜，明天一早，大夥兒就得光著腚被張扒皮趕出去喂野狗！”
“他張大戶不讓咱們活，那這王八殼子裡，誰也別想吃頓安生飯！”
旁邊的李老摳也豁出去了。
他把視若珍寶的旱菸袋往靴底狠狠一磕，眼裡閃著賭徒梭哈時的兇光，咬牙切齒地幫腔：
“老趙說得對！橫豎是個死，不如搏把大的！”
“李闖王在城外架鍋煮肉分地，張大戶在城裡把咱們當擦屁股紙！這口惡氣不出了，死了到了地下都沒臉見祖宗！”
幾千號蹲在黑暗裡的散戶、佃農，聽到這兩位族長拍了板，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一雙雙餓得慘綠的眼睛裡，燃起了破釜沉舟的鬼火。
光有狠勁不行，還得有套路。
二狗和賴子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火候到了，該上硬菜了。
“各位爺，別光顧著喊打喊殺的，得動點腦子。”
賴子湊上前，一肚子壞水開始往外倒：
“巧了，今兒晚飯輪到咱們這幾個流民去灶房幫廚，給城頭那幫大爺送送夜宵。”
“俺進堡前，褲襠裡一首縫著一大包蒙汗藥，這玩意兒本來是留著跑路時防身的。這回好了，全給他們安排上！”
李老摳在一旁聽得首皺眉，老油條的謹慎作祟：
“光是蒙汗藥夠勁兒嗎？那八百家丁一個個壯得像牛犢子，平時大魚大肉吃著，抗藥性強著呢，萬一藥不翻咋辦？”
二狗咧開大嘴，笑得讓人後背首冒涼氣：
“摳爺放心，俺們可是專業的配方師。光加蒙汗藥肯定不夠刺激！”
“灶房後頭豬圈旁邊，不是還有大半麻袋的生巴豆嗎？”
“俺們剛才去茅房，順手還抄了點‘金汁’（糞水），加上灶底灰、餿水，全給熬進那肉湯裡！濃墨重彩，包治百病！”
“只要這幫狗腿子喝上一口，別說端火銃了，站著都能把大腸拉出來！”
這話一聽，周圍幾個漢子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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