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西北風颳了一夜，此刻總算歇了口氣。
張家堡內城，張大戶那張足有八尺寬的紅木拔步床上，一團厚實的東北虎皮紫貂被猛地掀開。
張大戶“蹭”地一下坐了起來。
他沒睡好。
眼皮子從昨晚半夜就開始狂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偏偏他兩隻眼皮一塊兒抽抽，搞得他分不清到底是李自成要給他送錢，還是閻王爺準備來收命。
“二管家！二管家死哪去了？！”
張大戶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嗓子眼乾得像嚥了把沙子。
沒人應。
門外死一般寂靜，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張大戶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個生意人，也是個純種的利己主義者。
生意人講究個“嗅覺”，這會兒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不對！
太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他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幾步躥到窗戶根前，捅破窗戶紙往外瞅。
內堡院子裡，幾個親信家童正靠在廊柱上打盹，火盆裡的炭都快燒成了灰。
再往外延展，外城方向靜悄悄的。
張大戶退回床邊，渾身肥肉開始哆嗦。
不是凍的，是怕的。
他太懂算賬了。
昨天李自成在城外一通折騰——又是煮紅燒肉，又是現場蓋章分地契，搞得城頭上那幫泥腿子眼睛全是綠光。
哪怕他砸了十箱銀子，又當場打死幾個立威，可這玩意兒治標不治本啊。
這就好比你給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畫了個大餅，順手還抽了他兩個大嘴巴子，指望他繼續死心塌地給你賣命？
扯淡！
張大戶手指頭在紫檀木的床沿上瘋狂敲擊。
“糧食最多還能撐一天卡脖子，外頭那幫刁民隨時會炸鍋。李闖王那孫子就蹲在外面看戲，等咱們內訌。”
“守？拿頭守！”
“真當老子是那幫為了面子死磕的憨批大明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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