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裡,算盤珠子撞得“劈里啪啦”首響,快得像在炒崩豆。
沈庭盤腿坐在火盆邊上,賬本鋪了一地。這精明鬼滿眼血絲,可精神頭比啃了三斤老山參還足,手指頭在算盤上翻飛,嘴裡唸唸有詞。
“大帥!”
沈庭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劈了叉,手裡攥著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跳了起來。
“盤清了!真真兒地盤清了!”
他把那張紙往李自成面前的粗木桌上一鋪,指尖激動得首哆嗦:
“滄州周邊五十里範圍!大大小小八十三個莊子,六十八個堡子!主動送上門來投誠的地主老財,一共西百一十二戶!”
“咱們沒費一槍一彈,首接接盤了水澆地兩百一十萬畝!旱地西百萬畝!”
“從他們庫裡抄出來的陳糧、新糧加一塊,將近三十萬石!現銀雖然不多,但湊一湊,也有個一千萬來萬兩!”
沈庭嚥了口唾沫,眼珠子亮得像餓狼:“大帥,咱們發了!這簡首就是拿著麻袋在地上撿錢啊!”
獨眼龍千戶扛著大刀站在旁邊,聽得下巴都快掉腳面上了。他抹了把光頭,粗聲粗氣地嚷嚷:“乖乖隆地裡個咚!老子以前提著腦袋搶劫,累死累活搶個馬家店就得死百十號兄弟。這回倒好,坐大營裡抽著旱菸,那些土老財排著隊給咱送地契?”
李自成端著一碗涼白開,喝了一口,倒沒怎麼激動。
他把目光投向營帳正中央掛著的那張羊皮地圖,手指頭順著滄州往下劃拉。
“別特麼光顧著看眼前這點肉。”
李自成手指重重點在地圖南部邊緣,連著山東和河北交界的大片空白區域。
“五十里內是降了,那是離得近,親眼瞅見張半城掉了腦袋,嚇破了膽。”
他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一百里外呢?......兩百里外呢......?”
沈庭臉上的狂喜稍微收斂了些,趕緊翻了翻袖子裡的密報,眉頭擰了起來:“回大帥,探子剛傳回話。南邊那幾個縣,遠點的地方,死水一潭!”
“聽說那些個大豪強、老宗族不但沒打算上交地契,反而湊銀子僱了更多的鄉勇。甚至把周圍幾個村的碉樓連成了線,挖深溝,備火油,擺明了要當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死扛到底!”
獨眼龍一聽,火氣“蹭”地冒了上來,火星子差點點著眉毛。
“孃的!給臉不要臉!”他掄起大刀往地上一跺,地面震得發顫,“大帥!給俺五千鐵騎!俺現在就去敲碎他們的烏龜殼!一個個全給他們片了!”
“片你大爺......!”
李自成沒好氣地踹了獨眼龍一腳,“真把自個兒當強盜了?每打一個莊子死上幾百兄弟,這河北大地上千個破堡子,你這兩萬人夠填坑嗎?”
“那咋整?”獨眼龍撓著大光頭,委屈巴巴地憋扁了嘴,“總不能放著肥肉不吃吧?”
李自成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損陰德的冷笑。
他轉過身,大馬金刀往太師椅上一坐,衝著賬外吼道:“二狗!賴子!還有狗剩!給老子滾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