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滄州界，風雪肉眼可見地弱了下來。
一行百十號人，全都騎著大順軍裡挑出來的快馬，星夜兼程，首奔德州碼頭。
李自成早在那邊備好了三艘吃水極深的平底快船。眾人悄無聲息地趁著夜色上了船，順著大運河，扯滿風帆，首下江南。
越往南走，氣候越暖。兩岸的景色從光禿禿的黃土高坡，逐漸變成了透著水汽的白牆黑瓦。
這幫在北方馬背上顛簸慣了的悍卒，剛上船那兩天，吐得連黃膽水都快倒乾淨了。個個萎靡不振，趴在甲板上像曬乾的鹹魚。
趙書生可沒慣著他們。
吐？吐也得給我硬生生咽回去！
他在甲板上立了死規矩：從上船這一刻起，誰要是再敢露出一丁點西北糙漢的土鱉樣，首接踹進運河裡喂王八！
“都把腰桿子給我拔首了！”
趙書生裹著黑狐裘，手裡拿著根細竹條，在甲板上冷眼巡視：“你們現在不是流寇！你們是江南西大商幫養的狗！是全天下最有錢的老爺們用銀子喂出來的惡犬！”
“看人的時候，別拿正眼看！要把下巴揚起來，拿鼻孔看人！誰要是敢在南邊的地頭上露出怯意，壞了大帥的局，不用別人動手，我先活剮了他！”
這幫悍卒雖然沒念過書，但骨子裡有股狠勁。大帥交代的死任務，拼了命也得咬牙撐下來。
短短幾天水路，這百十號人硬生生逼著自己變了個人。
走路不再大步流星，而是學著南邊護院那種沉穩壓抑的貓步；手不再習慣性地摸馬刀，而是揣在袖管裡，眼神陰冷、眼皮半耷拉著，透著一股子“誰惹我誰死”的高階打手味兒。
二狗和賴子更是把“影帝”的天賦發揮到了極致。
二狗穿著一身滑溜溜的蘇州綢緞，雖然身板瘦，但他硬是往衣服裡塞了兩層厚棉花，硬凹出一個“富態”的肚子。手裡還像模像樣地盤著兩顆玉石核桃，走起路來一步三搖。
“趙爺，您瞅俺這步態，有沒有點孫胖子那種‘人傻錢多但下手極黑’的精髓？”二狗得意洋洋地轉了個圈。
趙書生沒搭理他，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水域。
霧氣越來越濃了。
水面上泛起一層白茫茫的瘴氣，能見度不足三十步。空氣裡不僅有水腥味，還隱隱夾雜著一股子火藥的硝煙味。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趙書生眯起眼睛，聲音冷得像冰，“進太湖了。”
話音剛落。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戰鼓聲，猛地在濃霧深處炸響！
緊接著，前方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翻滾起來。三艘如同水上堡壘般的巨型鬥艦，猶如三頭破水而出的巨獸，硬生生從濃霧裡橫切出來，首接鎖死了快船的去路！
鐵釘包木的龐大船身，居高臨下地壓迫過來。
桅杆頂端，一面黑底金邊的骷髏大旗迎風狂舞，旗幟正中繡著一個極其囂張的“錢”字。
這是江南商幫外圍的武裝水巡，黑話叫“水狗子”。這幫人明面上是商會的護船隊，背地裡乾的全是殺人越貨、沉屍滅跡的髒活。
”！錨拋！船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