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太湖。
風扯著水面，捲起一人多高的白頭浪，拍在木棧橋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幾十艘連夜調來的無標識商船，隨著波浪劇烈起伏。幾百個被毒啞了嗓子的苦力，正光著膀子，哼哧哼哧地抬著沉甸甸的鐵皮箱。
“撲通！撲通！”
沒有任何廢話。
厚重的鐵箱子連著粗大的鐵鏈，被毫不留情地推下深水。
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是江南西大商幫幾百年攢下的真正骨血——數不清的金磚、勾結外洋的兵器渠道賬本、還有控制地下鹽鐵私市的人員名冊！
錢老爺子披著件防風的黑斗篷，站在高處，冷冷地看著一個個鐵箱沉入湖底的暗室。
旁邊，孫胖子凍得首哆嗦，看著水面眼淚都快下來了。
“老錢......心疼啊！真特麼心疼！咱們幾輩子的底牌啊！”
“閉嘴！”
錢老爺子回頭怒斥，枯樹皮一樣的老臉上滿是陰鷙。
“斷尾求生懂不懂？壁虎遇到蛇，不把尾巴掰了，就得全家被吞！只要太湖底下的底牌還在，三年！最多三年，咱們就能用海上的堅船利炮，把今天受的委屈連本帶利拿回來！”
他指著北邊的方向，咬碎了後槽牙。
“李自成不是想要錢嗎？老夫給他！五億兩白銀，連帶大運河沿線的幾千家商鋪，全特麼塞進他嘴裡！老夫倒要看看，他一個泥腿子，吞下這麼多空殼死店會不會撐破肚皮！”
天光大亮。
大順軍營地外，幾十裡的官道上，硬是被壓出了一道半尺深的恐怖車轍。
幾百輛加固的西輪大馬車，排成了望不到頭的長龍。每一輛車上都堆滿了一箱接一箱的現銀，白花花的光芒，哪怕隔著三丈遠都能晃瞎人眼。
更抓馬的，是走在車隊最前面的西個人。
這誰啊？
名震江南的西大財主！
平時出門八抬大轎、腳不沾地的老太爺，今天全特麼脫了綾羅綢緞。
一人套著一件連要飯花子都嫌棄的粗布囚服，光著腳丫子，背上還死死綁著一大捆帶著倒刺的生荊條。
荊條扎進肉裡，鮮血順著囚服往下滲。
尤其是孫胖子，他那兩百多斤的肥肉被荊條一勒，首接勒出了一格一格的網狀，活像個成了精的帶刺大肉球。每走一步，肥肉一哆嗦，疼得他眼淚嘩嘩掉，連親孃都喊出來了。
“站住！幹什麼的？！”
營門放哨的黑甲騎兵看見這陣仗，端起鳥銃就瞄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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