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裡的空氣像被點燃了。
羊肉湯的熱氣混著幾個老粗的粗重呼吸，把帳篷頂都快頂翻了。
沈庭兩手捧著那張剛錄下來的口供，眼珠子幾乎貼在紙面上，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窗戶紙：
“大帥，您看這一段！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犢子，把貨全捂在自己褲襠裡啦！”
沈庭指著紙上的一排蠅頭小楷，越念嗓門越高：
“松江府，華亭縣城外十八里，廢棄的龍王廟地下，囤了整整三十萬匹頂級的三十煉蘇錦！”
“揚州府，瓜洲渡口西側的水下暗倉，壓了三百萬斤沒交稅的極品長蘆私鹽！”
“還有湖州！湖州織造局旁邊的黑坑裡，藏了十萬斤打火銃的精鐵錠！”
“甚至連福建月港，都還壓著十艘還沒來得及出海的走私沙船，船上裝的全是換紅夷大炮的茶葉和特級瓷器！”
一口氣唸完，沈庭猛吞了一大口唾沫，臉憋得通紅。
草！
大帳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獨眼龍首接把大環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眼珠子紅得能滴出血來。
“這幫生兒子沒屁眼的死奸商！”
獨眼龍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北方的老百姓啃樹皮，連件破草蓆都穿不上，他們把布壓在龍王廟底下發黴？咱們在前線繳獲幾斤破鐵當寶貝，他們地底下藏了八萬斤精鐵？！”
李自成坐在主位上，臉色沉得像雷陣雨前的陰雲。
他知道江南有錢，但他真沒想到，這幫財閥能富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這哪裡是藏富於民，這分明是把大明朝的血管硬生生割開了，把血全抽進他們自己的金庫裡！
“大帥，那還等啥？！”
獨眼龍猛地轉頭，單眼爆出攝人的兇光，像是嗜血的野獸聞到了肉香，
“太湖不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嗎？暗堡的位置都有了！給俺兩萬鐵騎！”
獨眼龍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俺現在就帶兄弟們殺過江去！用大炮把那太湖湖心島轟個底朝天！把這一百西十八個鐵箱子，還有那幾百萬斤的私鹽生鐵，全特麼拉回來！”
“用兩萬人過江強搶？”
李自成斜了獨眼龍一眼，就像在看一個純種的弱智。
他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破抹布扔在桌上：“你真當長江是條水溝，一跨就過去了？”
“等咱們這兩萬兵馬調集船隻，浩浩蕩蕩渡江，那動靜能把對岸的王八都嚇醒！”
李自成指著地圖上的滾滾長江，一字一頓：
“真到了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江南那幫地頭蛇收到風聲，連夜就能把湖底的鐵箱子轉移！你去搶個空殼子？搶幾海碗湖水回來喝個水飽？”
獨眼龍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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