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像淬了冰的刀片，順著甲板縫隙一個勁兒地往褲腿裡鑽。
大順軍臨時搭建的深水碼頭上，幾百個火盆燒得旺旺的，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
李自成大馬金刀地踩在一個剛卸下來的黑鐵皮大箱子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旱菸杆，冷眼看著底下那群如狼似虎的黑甲悍卒，正瘋狂地撬鎖開箱。
“哐當！哐當！”
鐵棍撬斷黃銅大鎖的脆響，在空曠的碼頭上此起彼伏。
剛才看金磚看麻了，現在開的，是那些從太湖底艙最深處拖出來的絕密物資和賬冊。
“大帥！您快來看看這個！”
獨眼龍一把掀開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沒見著預想中的珍珠瑪瑙。他大手往裡一撈，抓出一把黑乎乎、泛著刺鼻腥味的玩意兒，大光頭上滿是迷茫。
“這啥破玩意兒？黑不溜秋的，拿來當劈柴都嫌嗆鼻。”
李自成從高處跳下來，湊近只聞了一下，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上等的猛火油殘渣，提煉過的火藥底料。”
他一把奪過獨眼龍手裡的東西，狠狠砸在地上：“這幫江南的王八犢子！大明朝九邊的軍鎮天天喊著火藥不夠，連個響炮都打不出來。他們倒好，把最高規格的軍用底料，成噸成噸地沉在太湖底倉裡！”
沈庭也湊了過來，手裡捧著幾本剛從防潮油紙裡剝出來的藍皮賬本。這精明鬼的手此刻抖得像帕金森發作，連聲音都劈叉了。
“大帥......更要命的在這兒。”
沈庭翻開賬本，指著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的條目，倒吸著涼氣：
“崇禎十二年，賣與佛郎機商船，上等精鐵十萬斤，換取西洋鐘錶、香料......”
“崇禎十西年，走私紅毛鬼，大明海圖三份，換取火槍一千杆......”
“崇禎十五年，倒賣長蘆精鹽三十萬石出海，換取現銀......”
賬本上的每一筆，全特麼是用大明朝的國防命脈和老百姓的血汗，去換那幫洋人的奇技淫巧和他們自己的私人武裝！
寧與友邦，不予家奴。
這八個字，在這幾本賬冊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草泥馬的！”
獨眼龍聽完，一巴掌把旁邊一個空木箱拍得粉碎，眼珠子通紅：“這幫穿綢緞的狗漢奸！老子現在就帶兵過江，把他們祖墳全給刨了！”
“刨祖墳管個屁用！”
李自成猛地轉過身，胸膛劇烈起伏。他咬著牙，硬生生把胸口那團邪火給壓了下去。
殺人不過頭點地，誅心才能斷其根。
“老沈，算算咱們手頭上，從那些黑庫和這批船隊裡抄出來的民生物資，到底有多少？”李自成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庭。
沈庭嚥了口唾沫，不用撥算盤，數字早印在腦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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