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的火盆燒得劈啪作響，但根本蓋不住滿屋子人粗重的喘息聲。
吳大掌櫃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把泛著幽藍光澤的燧發槍，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剛才那一槍，不僅打碎了青花瓷瓶，也徹底擊碎了他們心底最後的一絲疑慮。
真傢伙！
這種不用火繩、威力大得嚇人的神仙火器，除了傳說中那些吃生肉、喝人血的西洋僱傭軍，誰還能有！
“幹了！為了老太爺，砸鍋賣鐵也得湊齊！”
吳大掌櫃猛地一拍大腿，嗓子都喊劈了，轉身衝著滿屋子的管事、賬房瘋狂咆哮：“快！傳令各分號，開倉！把壓箱底的米麵全裝船！太湖的私鹽、蘇州的生鐵，連夜起底！”
“可是掌櫃的......”一個分號賬房哆哆嗦嗦地擦了擦汗，“那是咱們準備明年開春壓市價的底倉啊，要是全搬空了，萬一......”
“萬一個屁！”
吳大掌櫃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太師椅，眼底滿是賭徒梭哈時的瘋狂：“李賊都特麼快打過江了！老太爺們命都攥在人家手裡！江南九省的盤子要是砸了，你留著那些米麵下地府去開店嗎？！”
他一把薅住那賬房的衣領，吐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提貨！拿老太爺的密令，去各大黑庫提貨！三天！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
“三天湊不齊這批尾款，洋人的火槍隊一走，咱們全得被李自成的泥腿子活剝了！”
整個江南商會總堂，瞬間變成了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戰爭機器。
一道道蓋著商會總印的急令，如同雪片般飛出金陵城。
趙書生靠在門板上，冷眼看著這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掌櫃，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什麼叫殺豬盤？
這就是終極殺豬盤！
你不僅要騙光他們的錢，還要給他們製造一種“馬上就能翻盤”的絕境幻覺。人在快淹死的時候，哪怕遞過去的是一根帶毒的稻草，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死死抓住！
“趙總管......”吳大掌櫃紅著眼湊過來，滿臉諂媚與焦急，“您先下去歇著，包紮一下傷口。三天後，船隊在長江口集結，還得勞煩您親自引路去見那些洋大人！”
趙書生捂著胸口，極其虛弱地擺了擺手，演戲演全套：“吳掌櫃費心了。記住，洋人貪婪，貨只能多不能少。少了一兩生鐵，他們都有可能翻臉不認人！”
“您放心！抽乾了江南的底子，我也得把這五千火槍隊給餵飽！”吳大掌櫃咬牙切齒地發著狠。
......
三天後，長江水道。
江風蕭瑟，白霧茫茫。
一幅足以載入大明朝商業史冊的壯觀畫面，正在江面上徐徐展開。
不是幾艘，也不是幾十艘。
而是整整上千艘吃水極深的重型沙船、福船、甚至連運煤的烏篷船都被徵用了！船隊首尾相連，綿延十幾裡，硬生生把寬闊的江面擠得水洩不通。
這上面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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