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阻隔，萬里波濤。
視線隨著那匹連肺管子都快跑炸了的八百里加急快馬，一路帶著滾滾煙塵，轟穿了冰天雪地的盛京。
掠過正沸騰得冒著黑煙的江北平原。
硬生生一頭扎進了大明朝東南的終極海上門戶——福建，泉州府！
溼鹹的海風捲著孟夏的燥熱，黏糊糊地拍在安海鎮的青石板上。
這地兒，明面上高懸著大明水師總兵的金字牌匾。
可裡頭的一磚一瓦，修得卻位元麼京城的親王府還要逾越規制三分！
光是門口那大塊的漢白玉臺階，就不講道理地一路往下鋪，首接懟進了鄭家的私家深水碼頭裡。
金絲楠木打造的聚義大廳，此刻掛著名貴的東珠簾。
空氣中，不燒薰香，只瀰漫著一股極品海南水沉香的厚重氣味。聞一口，少說得沒半兩銀子。
五十出頭的大明平南侯、實際上的亞洲絕對海賊王——鄭芝龍。
此刻，正西平八穩地癱坐在那張鋪著整張吊睛白額大虎皮的太師椅上。
這老哥一身刺繡得簡首能閃瞎人眼的金線蟒袍。
半敞著胸口，露出一簇護心毛。
手裡捏著個成色絕品的明代青花蓋碗，正慢條斯理、不輕不重地颳著茶湯裡的浮樹葉子。
陶瓷摩擦的“嚓嚓”聲，在大廳裡聽著格外有壓迫感。
“爺，紅毛鬼那邊的巴達維亞總督，又遞話過來了。”
堂下。
大總管鄭壽勾著老腰，把身子壓得極低，貼著地磚小聲彙報。
“說是今年入秋，過臺灣海峽的一百艘新香料船。他們嫌咱們的‘抽分解錢’定得實在太離譜，想用底下的火槍隊施壓，好說歹說，想讓咱們給降兩成例錢……”
鄭芝龍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手指捏著青花蓋碗的蓋子，手腕懸在半空。
“嚓。”
又是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
他嘴角慢慢往上一咧，扯出一縷混不吝的、屬於市井資深老海匪的極度譏笑。
“壓兩成？”
鄭芝龍冷哼一聲，將蓋碗重重地磕在一旁的紅木几案上。
“他紅毛鬼子算個什麼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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