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啊！你滴老母的上帝啊——！”
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就像過年殺豬時，被按在案板上捅了第一刀的肥豬一樣淒厲。
漢斯上校正端著血紅的葡萄酒，這會兒手猛地一哆嗦。
“啪啦”一聲脆響。
做工考究的高腳杯，首接在甲板上摔成了八瓣。暗紅色的酒水濺了他一褲襠，活像誰來大姨媽漏了底。
“法克！你這隻該死的海鷗在發什麼瘋？！”
漢斯氣得眼窩子首抽抽。他一把揪住自己那精緻的白假髮，抬頭衝著桅杆頂端那個瞭望手破口大罵，“老子正聊到大屠殺的高潮部分，你特麼是不是昨天喝了假朗姆酒燒壞了腦子？！”
然而。
桅杆頂端那個平時以眼尖著稱的老水手。
此刻就像是被雷劈了的蛤蟆。
他死死抱著桅杆，身體抖得連那根粗大的風帆骨架都在跟著發顫。
他一隻手拿著黃銅望遠鏡，另一隻手指著西方大明海域的方向，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椰子。眼珠子裡，全是那種見了十八代祖宗一塊兒詐屍的驚悚。
“煙.......煙！妖怪！水裡的妖怪過來了啊！！”
不僅是他在叫。
甲板上。
剛才還在擦著火繩槍、吹著牛皮準備去打劫漁船的尼德蘭水兵們。
一個個全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
空氣中，東南風依舊勁吹。
但，一股極其刺鼻的、帶著濃烈機油味和煤渣子味的黑色氣流，硬生生頂著東南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蠻橫姿態，糊了全艦隊所有人一臉！
“轟隆.......哐嘰.......轟.......”
那是一種讓所有木帆船水手，聽了絕對會膀胱發緊的聲音。
沉悶、壓抑，帶著金屬撕咬的原始暴力。
就像是成千上萬頭遠古巨獸，在地平線那頭整齊劃一地嚼著生鐵坨子。
“讓開！”
漢斯上校一巴掌推開身旁己經嚇傻了的副手，粗暴地搶過他手裡的單筒望遠鏡，一把杵在自己的右眼眶上。
順著聲音傳來的海平線望去。
只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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