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陸辭淵收到沈映嵐的信，信是託礦上拉貨的車隊捎來的，方有德寫的那封對賬單夾在一起，陸辭淵先看賬單，再看信。
鋪子的事安排好了，找了個掌櫃叫方有德，二哥推薦的人，西十出頭，管過沈家茶行的庫房，賬目清楚人老實，月錢二兩，包午飯。鋪子交給他了，我回去了。
家裡都好，爹的藥還在喝，臉色比走之前好，承光又長了半斤，娘天天抱著不撒手，三姐還是惦記那把刀，六弟七弟搶蜜餞差點打架。
你什麼時候回來？
信末就這一句，沒有上一封信的那句“想你了”，但陸辭淵看了半天，嘴角翹了起來。
他把信摺好，塞進懷裡。
張爐頭走過來：東家，信？
嗯，家裡的。陸辭淵收起笑，張叔，今天不鍊鐵了。
張爐頭一愣。
不鍊鐵，鍊鋼。
張爐頭沒接話，但眼睛眯了起來，這是他琢磨事的樣子。
炒鐵己經穩了，從六月二十五第一回成功到現在，二十天，出了六爐炒鐵，每爐三五十斤，碳含量時高時低，但整體趨勢是對的。張爐頭自己己經能獨自炒鐵了，不用陸辭淵盯著，他甚至比陸辭淵拿捏得更準，因為攪鐵這活兒最終靠的是手感，不是道理。
但炒鐵只是第一步。
炒鐵出來的鐵，碳降到了中間，能淬火能開刃，比生鐵好一大截。可它有個毛病，每爐出來的鐵不一樣。這爐碳高一點，那爐碳低一點，鍛出來的刀有的硬有的軟，批次打鐵器還行，做精密的東西不行。
要批次、要規格統一、要每爐出來都一樣——靠炒鐵做不到。
得靠灌鋼。
灌鋼的法子，陸辭淵是從碎片上看到的。
上一回炒鐵成功之後，他兌了第二枚碎片，花掉五十靈值，靈值從六十五降到十五。碎片上寫的只有幾行字。
“生鐵熟鐵，層疊相間，泥封勿漏，以火熔之，生鐵熔灌入熟鐵，碳自均和。生七熟三者硬，生三熟七者韌。”
就這麼幾行，沒有溫度，沒有時長，沒有泥封用什麼泥、封多厚、火候多大。
碎片只指路，不替你走。
但陸辭淵看完就明白了，灌鋼的原理跟炒鋼不一樣。炒鋼是把碳攪出來，做減法；灌鋼是把生鐵和熟鐵放在一起，讓生鐵的碳自己滲進熟鐵裡，做加法。
關鍵是比例。
生鐵碳高，熟鐵碳低。生鐵多，出來的鋼就硬但脆；熟鐵多，出來的鋼就韌但軟。得找到那個分寸，硬而不脆，韌而不軟。
碎片給了兩個比例：生七熟三，硬；生三熟七，韌。
他現在要的不是硬，硬的炒鐵己經有了。他要的是韌，韌中帶硬，能做刀、做鋸、做蒸汽機的零件。
生三熟七。
七月十六，陸辭淵把灌鋼的法子跟張爐頭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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