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梧州府衙門口，馬車裝好了，二哥的車隊在街邊等。
方老吏帶的那幾箱堪驗工具己經綁在最後一輛騾車上，幾個隨行的壯漢縮著脖子呵氣，等著出發。
陸辭淵跟五弟站在府衙臺階上說話，五弟交代了兩句銅礦堪驗的注意事項，方老吏一塊動身，不帶公人文書，到了礦上由趙鐵柱接應，不在礦上過夜，陸辭淵點了點頭，都記住了。
蘇婉清從府裡出來送行，她裹著一件藏青色大氅，腰身裹得厚實，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紅，翠兒抱著承光站在沈映嵐旁邊，承光裹在小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臉。
蘇婉清走到沈映嵐跟前，拉著她的手：西嫂，路上慢點，承光還小，別凍著。
沈映嵐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
蘇婉清的臉色比前兩天白了些，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嘴唇顏色比平時淡。
三姐在一旁催促：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歇腳的地方。
話沒說完，蘇婉清忽然偏過頭去，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她彎著腰，肩膀一聳一聳的，但什麼也沒吐出來，五弟一步跨過去，手搭在她背上，臉上全是緊張。
婉清？怎麼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蘇婉清緩了一口氣，擺了擺手：沒事……可能是早上那碗粥太油了。
五弟皺著眉，扶著她往回走：先進去歇著，外頭風大。
沈映嵐站在原地，看著蘇婉清彎腰的樣子。
月事推了半個月，犯惡心，臉色發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本來還想回家再和他說的，她轉過身，看了陸辭淵一眼。
陸辭淵正跟二哥說話，沒注意到這邊，但沈映嵐走到他跟前，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紅繩，繫著一枚小銅錢，磨得光溜溜的，她把銅錢塞進陸辭淵掌心裡，合上他的手指，沒說為什麼。
陸辭淵低頭看了看銅錢：這什麼？沈映嵐沒回答，轉身往蘇婉清那邊走了。
陸辭淵攥著銅錢，一臉莫名其妙，把銅錢揣進口袋裡。
沈映嵐走到蘇婉清跟前，五弟正扶著她。沈映嵐伸手摸了摸蘇婉清的額頭不燒。
婉清，月事多久沒來了？
蘇婉清一愣，臉騰地紅了，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西嫂你怎麼，多久？……快半個月了。
沈映嵐點了點頭，轉頭看陸辭翰：五弟，婉清可能有了。
陸辭翰的臉一下子僵了。
蘇婉清的嘴張了張：什麼？我……我只是吃壞了，犯惡心、月事推遲、臉色發白。
沈映嵐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五弟，趕緊請大夫來看看。
五弟愣了兩息，然後一下子不知道手往哪兒放了，他扶著蘇婉清的胳膊，想拉她又怕用力，鬆開又怕她站不穩，那個平時端著架子不怒自威的梧州知府，此刻像個手足無措的新郎官。
陸辭淵在旁邊看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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