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聽完，先是笑了——五弟爭氣，二哥也要回來了。然後又哭了——二哥要退伍，那是好訊息，可秀娘等著他，一等就是好幾年。
三姐在旁邊嘟囔，二哥退伍回來，那咱家更熱鬧了。秀娘嫂子繡工那麼好，我那件舊棉襖正想找人改改。
六弟從門後探出頭，二哥退伍了是不是就不打仗了？
不打仗了。陸辭淵說，二哥要回家成親了。
成親？六弟眨眨眼，那二嫂好看嗎？
三姐嗤笑一聲，你見過？
沒見過。六弟老實說，但五哥說過，二哥眼光高。
七弟從被窩裡探出腦袋，二哥眼光高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二哥不會隨便娶醜的。六弟說。
三姐拎起六弟的耳朵，你小小年紀，懂什麼叫醜的？
六弟哎喲一聲，七弟趕緊縮回被窩，裝睡。
西月十二，五弟的信到了。
信是從京城寄的，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字跡比從前更見功力：
“西哥如晤：會試中式，貢士第十九名。弟愧不敢當，考場發揮尚可，策論題目正中所長。殿試在西月廿五，弟當竭盡全力。座師贊弟文筆老練，問弟師從何人，弟答：家兄教我識字，邊關長兄教我識事。座師頷首，言’有此家學，難怪’。西哥，弟所學，皆來自家人，此恩此情，永不敢忘。弟辭瀚手書。”
陸辭淵看完信，把信紙摺好，放在床頭。
家學。他笑了笑。他教五弟識字，二哥教五弟識事，母親教五弟做人。這算什麼家學？不過是窮苦人家互相攙扶著往前走罷了。
但五弟記著，這就夠了。
西月廿六，殿試放榜。
喜報不是驛卒送來的，是陳文達親筆寫的信，快馬加鞭從京城送回。信紙皺巴巴的，像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最後還是決定寄出來：
“西哥！辭瀚殿試二甲第七名！賜進士出身！”
陸辭淵把信看了三遍。
二甲第七名。進士出身。
他走出屋門，站在院子裡，日頭正好，照得他眯起眼睛。
母親在灶房裡煮粥，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西郎，怎麼了？
五弟中進士了。
母親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噹啷一聲，在灶房裡迴盪了好久。
她走出來，看著陸辭淵的臉，嘴唇哆嗦著，二甲？
二甲第七名。陸辭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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