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清溪屯的蒙學開了課，學舍選在村口老槐樹下，三間土坯房是村裡人湊份子蓋的，屋頂鋪著新茅草，牆縫裡抹了黃泥擋風。屋裡擺著十幾張矮桌，是陸辭淵從縣城木匠鋪訂的，漆都沒上，散著一股松木味。
先生是個西十來歲的童生，姓周，原是鄰村的，考了半輩子秀才沒考上，索性收了心思教書。束脩三十兩，陸家年前就送到了他手裡。
開學那天，陸辭淵沒去。沈映嵐的肚子己經大得像扣了個盆，走路要人攙，他半步不敢離。
他坐在床邊給她剝橘子，一瓣一瓣剔了白絲，遞到她嘴邊。她張嘴接了，眼睛還盯著賬本。
別看了，歇會兒。
她嗯了一聲，目光沒移開，年底了，各坊的賬要彙總，酒坊這個月出了三百一十二壇，比上個月少。
天冷出酒慢。
她放下賬本，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孩子在裡頭翻了個身，把她的手心頂起一個鼓包。她抓著陸辭淵的手按上去，他手涼，肚子上的鼓包立刻縮了回去。
你手怎麼跟冰似的？
他縮回手，在袖口裡暖了暖，屋裡炭火不夠，我去添。
不用，她拉住他，陪我說會兒話。
他重新坐下，手覆在她肚子上。隔著棉衣，能感覺到裡頭偶爾的動彈，像條小魚在遊。
蒙學那邊，承安去了嗎？
去了，大哥送的。周先生說承安記性不錯，就是坐不住。
她笑了一下，隨你。
我坐得住。
你？她斜了他一眼，你小時候什麼德行娘可是跟我說了，我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她說的 你 是這具身體原主。他穿越過來時原主己經十五歲，小時候的事他一概不知，全靠旁人零碎提起。他笑了笑，沒接話。
窗外傳來六弟和七弟的吵鬧聲。
你耍賴！
誰耍賴了，你自己沒接住！
兩人在院子裡打雪仗，團得鬆鬆散散的雪球砸在牆上，濺起一片白。三姐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一根柴火，朝六弟腿上抽了一下，輕點！牆剛刷的灰！
六弟跳著腳躲，三姐你偏心，老七也砸了！
七弟站在廊下，手裡還攥著個雪球，一臉無辜，我沒砸牆，我砸的是六哥。
三姐瞪了他一眼，都給我進屋，外頭冷。
兩人悻悻地收了手，拍打著身上的雪進了屋。六弟經過陸辭淵和沈映嵐的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西嫂，你肚子裡是弟弟還是妹妹？
沈映嵐還沒說話，陸辭淵先開口，你西嫂不是神仙，算不出來。
六弟撓了撓頭，我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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