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燉雞、炸丸子、紅燒魚、蒸蛋羹、炒豆芽、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大盤熱騰騰的餃子。陸大山給陸辭淵倒了一杯黃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今年的酒，不錯。他難得誇一句。
周氏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沈映嵐碗裡，產婦多吃魚，下奶。
沈映嵐道了謝，小口吃著。她今天被裹得嚴嚴實實，頭上還繫著周氏非讓她戴的額帶，說是月子裡不能讓風吹了頭。陸辭淵坐在旁邊，時不時給她夾菜，兩人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話，筷子往哪一遞對方就知道什麼意思。
陸辭淵忽然想起什麼，問了句，五弟的信呢？
陸大山放下酒杯，從懷裡摸出一封折了好幾折的信，下午行商捎來的。他看了一眼陸辭淵你來唸。
陸辭淵接過信，清了清嗓子。信是寫給爹孃的，開頭問了家裡好，然後說他頓了頓，今年年關走不開，梧州府幾樁案子壓著，回不來了。讓爹孃別惦記，他和婉清在任上過年，一切都好。
唸完，桌上安靜了一瞬。陸辭淵把信摺好，放在桌角，周氏嘆了口氣，去年還能回來呢。
陸大山端起酒杯，回不來就回不來，當官的人身不由己。他又補了一句，婉清跟著他，也有個照應。
六弟在旁邊插嘴，五哥不是同知嗎，過年還不能回家？二哥在對面說了句，過年反而是當官的最忙的時候，各種應酬打點，走不開的。
七弟嘴巴一撇，那五嫂不是一個人過年了？
不是一個人，五弟在那呢。陸辭淵給沈映嵐夾了塊魚，輕聲說了句，年後我寫封信過去。
沈映嵐點了點頭，我也給婉清寫一封。
周氏的眼眶微微紅了紅，但很快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端起碗，都吃都吃，菜涼了不好吃。
承安和承平坐在大哥大嫂中間，承安啃著雞腿，承平抓著餃子往嘴裡塞，滿臉都是油。鐵蛋在二哥懷裡，還不會用筷子，林秀娘一口一口喂他。
六弟七弟狼吞虎嚥，被周氏拍了好幾次，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吃飽了，六弟摸著肚子，什麼時候放炮仗？
等會兒，周氏瞪他，先守歲。
六弟哼了一聲，跟七弟對了個眼色，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合計什麼。
陸辭淵看了他們一眼，這兩個，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沈映嵐在他旁邊小聲說，隨他們去，過年嘛。
天徹底黑了，院子裡掛起了燈籠。紅彤彤的，照得滿院子暖融融的。六弟終於等到放炮仗的時候，跟七弟搶著點引線，炸了兩掛響鞭，噼裡啪啦的聲音把承平嚇哭了，大嫂趕緊抱起來哄。
陸辭淵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熱鬧的一家人。
屋裡頭的笑聲、孩子的哭聲、炮仗的炸響、周氏喊六弟小心的聲音，混在一起，暖得像一鍋剛揭蓋的年夜飯。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陸承光被炮仗聲吵醒了，皺著臉，嘴巴一癟，但沒哭，只是睜著眼，茫然地看著這個亮閃閃的世界。
這是你過的第一個年，他低頭對孩子說，以後每年都這麼熱鬧。沈映嵐從屋裡出來，身上裹著他的棉襖，走到他身邊。
冷不冷？
不冷。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院子裡六弟追著七弟跑，三姐在後面追著六弟跑，大哥抱著承平在旁邊笑，大嫂在門口喊他們進來吃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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