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不出來。三姐的聲音悶悶的，我腦子裡一邊是想，一邊是怕，兩邊打起來了。
那就讓它們先打著。沈映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線頭，別急著分勝負。這種事，越急越想不明白。
三姐抬頭看她，你不勸我？
我勸什麼？勸你生還是勸你不生？沈映嵐笑了一下，你自己都沒想明白的事，我勸哪邊都是害你。
三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
行吧。她重新拿起針，那我這鴛鴦先繡著？
繡著唄。沈映嵐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眼睛繡小點，就像鴛鴦了。
像鴨子。三姐糾正。
鴨子也行，鴨子也成雙成對。
三姐衝她扔了個針線包，沈映嵐笑著躲開了。
出了院子，沈映嵐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日頭偏西了，遠處的田裡還有人在忙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纖細白淨，不像幹過粗活的手，但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生承光的時候抓床欄磕的。
她摸了摸那道疤，心裡想的是：三姐遲早會想通的，就像這院子裡的樹，到了時候自然開花，催不得。
晚飯時候六弟七弟不怎麼敢往三姐那桌湊，老老實實坐在大哥旁邊吃。陸辭淵看了一眼，怎麼了？又惹三姐了？
六弟縮著脖子，沒說話，七弟倒是老實，踩了三姐線團，六弟瞪了七弟一眼，那線團自己滾到我腳邊的！
那你不能躲開，我躲了！沒躲過！
陸大山在主位上吃飯，聽了半天，放下筷子說了句，明天你倆去幫三姐把院裡的土翻了，她要種月季。
憑什麼？六弟脫口而出，憑你踩了人家線團。陸大山的語氣不容商量，翻了地再來吃飯。
六弟還想說什麼，被大哥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七弟倒是高興，翻地比寫字好玩。
六弟翻了個白眼，你翻吧，我看著，你倆都翻。陸大山補了一句。
七弟的笑容僵在臉上。
飯後陸辭淵和沈映嵐回了屋。承光己經睡了，翠兒在旁邊搖搖籃。
三姐跟你說話了？陸辭淵問，沈映嵐在卸頭面，嗯，問我生孩子疼不疼。
陸辭淵的手頓了一下。那你怎麼說的？
疼。然後忘了。
他看著沈映嵐的側臉，燈光下她的輪廓很柔和。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最後只是伸手幫她拆了頭上的簪子。
她接過簪子，放進妝匣裡，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三姐會想通嗎？
陸辭淵想了想，會。她就是嘴硬心軟。
沈映嵐笑了一聲，這話說的，好像在說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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