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淵以為他要繼續劈柴。
但二哥沒有劈。他把斧頭扛在肩上，轉過身來，看著陸辭淵。
西郎。嗯？謝謝你。
陸辭淵一愣。二哥從來不說這種話，他是那種把感激咽在肚子裡的人，這輩子說過的軟話一隻手數得過來。
別謝我。陸辭淵笑了笑，你掙了錢再謝。
二哥沒再說什麼，但那個扛著斧頭站在院子裡的姿態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悶在鞘裡的刀了，像是有人把鞘拔開了一道縫，透進來一束光。
陸辭淵出了院門，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
春風從清溪河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輕快了許多，不是為自己，是為二哥。
退伍軍人這個群體，他前世在新聞裡看過無數報道。脫了軍裝回到地方，找不到位置，有些人一輩子就那麼耗下去了。二哥還算好的，有家有地有弟弟照應，但那種鏽在骨頭裡的悶，不是幾畝地幾間房能解的。
現在好了。一把刀終於找到了可以劈的地方。
他往回走的時候，碰見沈映嵐抱著承光從酒坊回來。
怎麼站在這兒發呆？沈映嵐問。
剛跟二哥談完。陸辭淵伸手接過承光，小傢伙正睡得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談什麼？
車隊。陸辭淵把承光的小手捏了捏，二哥要招十五個人，三個車隊，十天到位。
沈映嵐腳步頓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看夠了我操心，這回輪到他自己操心了。
沈映嵐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那你操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陸辭淵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承光，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暮色西合，北山的輪廓在天邊拉出一道深藍色的線。
多一件就多一件吧。他說，反正也習慣了。
晚飯的時候，陸辭淵在飯桌上說了車隊的事。
陸大山放下筷子，想了半天。車隊的事，你二哥在行，我不摻和。但有一條招來的人品性得正，不能是偷雞摸狗的。
爹放心，二哥看人比我們準。陸辭淵說。
周氏夾了塊肉放進二哥碗裡。你出去跑可以，但得把秀娘和鐵蛋照顧好。家還在，別跑忘了。
二哥低頭扒飯，嗯了一聲。
陸婉兒在旁邊撇嘴，二哥要出去跑商了？那鐵蛋誰帶？我可不幫你們帶孩子。
林秀娘在旁邊笑著搖頭，不用婉兒操心，我自己帶得了。
六弟七弟豎著耳朵聽，七弟忽然問，二哥的車隊我能坐嗎？我想坐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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