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西月二十,陸辭淵和沈映嵐出了門。
承光留給錢嬸看著。沈映嵐餵了一頓奶,把小被褥圍好,又交代了一通,哭了就晃一晃,餓了把溫好的米油喂兩勺,別讓他翻身,錢嬸笑著應了:小姐放心,我帶過孩子,錯不了。
沈映嵐這才跟陸辭淵出了院門。
沈硯川的鋪子在城南的茶行街,走路一盞茶的功夫。
鋪子不大,兩間門面,一間擺茶葉,一間做賬房。門楣上掛著“沈記茶行”的匾額,字跡端正,是沈硯堂的手筆,沈家三兄妹裡就大哥寫得一手好字。
沈硯川正趴在櫃檯上撥算盤,聽見腳步聲抬頭,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妹妹!你怎麼來了?不是剛到嗎?
昨天到的,沈映嵐在他對面坐下,來看看二哥的鋪子。
沈硯川繞出櫃檯,給兩人倒了茶:鋪子就那樣,勉強餬口。倒是你們住得慣嗎,住得慣,錢嬸把宅子收拾得乾淨。
那就好,沈硯川看了陸辭淵一眼,我聽說了,你買了丁家的礦?陸辭淵點頭:丁家的,手續齊全,三百兩。
沈硯川咂了咂嘴:丁家那檔子事我略知一二,長子不爭氣,好好的礦就這麼摺進去了。不過礦是實打實的,丁家做了二十年,底子在那,你買下來不虧。
沈映嵐沒接這個話,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二哥,幫我捎封信回雲山。
什麼事?跟娘說一聲,讓她來雲州住一段日子,沈硯川接過信,挑了挑眉:娘來?路可不近。
坐馬車西五天,娘身體還硬朗,受得住。
沈硯川想了想:行,我明日有批貨發往雲山,讓押車的順道把信帶回去。不過娘來不來,得她自己定。
我知道,沈硯川看了妹妹一眼,沒多問,把信收進櫃檯抽屜裡。
他從架子上取下一包茶葉:這是梧州新到的毛尖,你拿回去嚐嚐,要是好我給你多留幾斤。
沈映嵐接過來聞了聞:不錯,回去讓他泡一壺。
陸辭淵坐在旁邊喝茶,聽兄妹倆說話,沈硯川比沈映嵐大三歲,性子活泛,說話快,做事也利索。沈映嵐說過,二哥是最早來雲州城開鋪子的,沈家在雲州的生意一大半是他跑出來的。
從鋪子出來,兩人順著茶行街往回走,沈映嵐忽然站住:你去礦上?嗯,去看看修繕的事。
我跟你去,承光呢?錢嬸看著,就半天功夫,陸辭淵想了想:那走吧,騎馬去,一個時辰就到。
丁家礦在雲州城外三十里。
兩人各騎了一匹馬,沿官道出了城,半個時辰拐進山路,又走了小半個時辰,便看見了礦洞的洞口。
封條還在,門口雜草半人高。
陸辭淵翻身下馬,把韁繩拴在路邊的樹上,沈映嵐跟著下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礦洞旁邊是廢棄的爐房。土牆還在,但房頂塌了一角,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爐膛。爐膛口結著一層厚厚的鐵渣,看得出丁家當年鍊鐵的火候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