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嵐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這爐房比我想的大。
丁家幹了二十年，土高爐修了又修，底子結實。陸辭淵走進去，拍了拍爐膛壁，不用拆了重建，換幾根梁，重鋪瓦片就行。
他繞到爐膛後面看了看，又出來：煙道還行，清理一下就能用。
沈映嵐掏出隨身帶的紙和炭筆：你說，我記，陸辭淵一樣一樣說，她一樣一樣記，爐房換梁、鋪瓦、砌灶臺，住處翻新三間、添床鋪鍋灶，運礦路平整拓寬，礦洞清積水、加固洞口，雜項工具、繩索、燈油，人力十人一個月，約二十兩。
沈映嵐算完：九十五兩，加零碎花銷，一百兩打住。比咱們在清溪屯估的還少。
陸辭淵看著她那張紙，字跡清秀條目分明：你這筆記得好。
廢話，不記好怎麼管賬？
他蹲在爐膛前看了一會兒。碎片給他的知識浮上來，遵化式高爐比眼前這座土高爐高出一截，爐溫能到一千二百度以上，出鐵快、雜質少。但那是以後的事，眼下先把丁家這座舊爐修好，把鐵煉出來，才是正經。
沈映嵐在旁邊轉了一圈住處。三間土屋積了灰，門窗倒還結實，她量了量尺寸，記在紙上，回去好買床板被褥。
運礦路從礦洞口通到山腳，荒是荒了，但底子還在，填幾車碎石就能跑車，兩人在礦上轉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才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承光剛醒。
錢嬸正抱著他在院子裡晃，小傢伙看見沈映嵐就哼哼唧唧地伸手。沈映嵐接過來親了一口，承光咧嘴笑了，口水蹭了她一臉。
晚飯是錢嬸做的麵條，陸辭淵吃了兩碗。
沈映嵐把白天記的賬攤在桌上：修繕一百兩，加上買礦的三百兩，開業前的投入攏共西百來兩，年產二十萬斤，毛收入一千西百西十兩，去掉成本頭一年淨賺近千兩，西百兩投進去，大半年就回本了。
陸辭淵點頭：等修繕完了先招人開工。二哥說了車隊裡有老兄弟願意跑礦上的活，再加上本地招礦工，人手不缺。
沈映嵐收起賬本：明天你去工房備案？
嗯，備了案才能找匠人動工。
那我去鋪子裡再看看，二哥那邊有些做鐵器買賣的熟人，說不定能介紹幾個靠譜的匠人。
陸辭淵看了她一眼：你倒是門路多。
嫁到陸家之前，我姓沈。沈映嵐理所當然道。
陸辭淵笑了，沒反駁。
承光在裡間哼了一聲，沈映嵐起身去看，出來的時候嘴邊掛著笑：又睡了。這孩子，看見我就睡，跟商量好了似的。
因為跟著你踏實。
沈映嵐白了他一眼，但沒忍住也笑了。
窗外是雲州城入夜的聲響，更夫的梆子，遠處茶樓的曲子，還有巷子裡誰家的狗叫了兩聲。
陸辭淵想，等修繕完開工，再把岳母接來，這雲州的日子就算安頓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