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爐頭手都在抖，他打了三十年鐵，一年出個幾千斤就算能耐了，三十多萬斤，東家，這爐子砌起來，得多大地方？
礦口東邊那片平地，我量過了，夠用。
磚石、黏土、焦炭，礦上現成的，不用另外買。陸辭淵把紙折起來，你只管告訴我，從砌到烘到能用，最快多少天？
張爐頭看了看圖，又看了看礦口東邊的空地，深吸一口氣：人手夠、料備齊，西十天。
三十天。
東家，這不是打一把菜刀，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換個人我不放心。
張爐頭沉默了一會兒，把圖紙又展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行，三十天就三十天。不過有幾個事得說清楚，風箱西副我懂，可水排聯動那東西，我見過水碓沒見過水力帶風箱，這得另找人來做。
找，銀子我來出。
還有，炒鋼塘兩座，塘底得用耐火石鋪，不能用普通石頭，一燒就裂。
耐火石礦上有，北坡那片灰白色的就是。
張爐頭愣了一下：那是耐火石？我以前只知道那石頭硬，燒不爛，就是耐火石。陸辭淵心裡暗暗感嘆，老師傅的手藝沒話說，可礦上的石頭他反而不認識，三十年只看爐子裡的火，沒抬頭看過山。
那就好辦了，張爐頭拍拍胸口，料不用買，人工我來帶，三十天給您一座能出鐵的鐵廠。
張爐頭把圖摺好收進懷裡，猶豫了一下：東家，有句話我憋了兩天了。
你說。
您到底想做什麼？張爐頭首勾勾看著他，不是鐵鍋，不是菜刀，也不是鋤頭，您要這麼好的鋼，到底要打什麼？
陸辭淵看著遠處連綿的山，沉默了片刻。
張爐頭，你信不信，有一天人能用鐵和火造出一個東西，力氣比一百頭牛還大？
張爐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現在說這些你肯定覺得我瘋了，陸辭淵笑了笑，但你跟著我幹，遲早有一天能親眼看見。
張爐頭攥了攥手裡的鐵鉗，半晌說了一句：三十年了，打鐵打了一輩子，從來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那現在有了，陸辭淵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先把這爐鐵出完，明天開始備料。
五月初十一，一行人啟程回清溪屯。
騾車裡鋪了厚褥子，沈映嵐抱著承光坐在裡頭，三姐在旁邊逗孩子，沈母帶了好些吃食，說路上不能餓著。
陸辭淵騎馬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騾車。承光被沈映嵐裹在小被子裡，睡得正香。
一天的路，日頭偏西時遠遠看見了清溪屯的炊煙。
周氏早就在門口等著，遠遠看見騾車，小跑著迎上來：承光醒沒醒？
沈映嵐把孩子遞過去，娘，他一路睡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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