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二，天還沒亮透，陸辭淵就起了。
沈映嵐也醒了，給他收拾了兩件換洗衣裳和一包乾糧：這麼早？
礦上備料的事等不得，回去還得找做水排的匠人，陸辭淵把包袱繫好，張爐頭那邊催得緊，遲一天多一天的功夫。
沈映嵐點頭：那承光和我先在家，娘剛見著孩子，捨不得。
嗯，你在家把帳跟各個坊都理一下，過幾天來接你們，陸辭淵走到搖籃邊，承光睡得正沉，小拳頭攥著被角。他摸了摸兒子的臉，轉身出了門。
院裡陸大山己經起了，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見陸辭淵出來，站起來：走了？
嗯，爹，礦上的事得盯著。
陸大山點點頭，咳了一聲：路上當心。
陸辭淵翻身上馬，天邊剛泛白，清溪屯安安靜靜的，只有幾聲雞叫，他夾了一下馬肚子，朝雲州城的方向去了。
同一天，梧州府，陸辭瀚在同知署內，翻著案卷。
同知管的事雜，刑名、河工、驛站、倉廩，什麼都要過他一道手。今天先看河工的摺子。梧州境內有條堤壩去年秋天衝了一截，春汛前修了一半，剩下的銀子還沒著落。
他提筆批了個“準”，添了一句：餘銀從府庫暫撥，秋後造冊上報。
擱下筆，揉了揉眉心，來梧州好幾年了，從蒼梧知縣到同知，事情越管越多，銀子永遠不夠用。
門外有人叩了兩下：大人，通判劉大人來了，請進。
劉通判推門進來，西十來歲，在梧州幹了十幾年，地頭熟得很：陸大人，河工那件.....陸辭瀚把摺子遞過去，銀錢從府庫暫撥。
劉通判看了一眼：府庫也不寬裕。
秋汛等不得，陸辭瀚端起茶碗，水患到了門前，花的銀子比這多十倍。
劉通判走後，陸辭瀚又處理了幾件雜事：一樁田產糾紛的二審，兩家爭一畝水田，打了三年官司，他翻了供詞看了兩遍，提筆改判；兩份驛站的人事調令，一處換了個老驛丞；一份秋闈考場的呈文，需要添二十套桌椅。
忙到日頭偏西才回了後宅。
蘇婉清在廊下做針線，見他回來，放下繡繃：又忙到這個時辰？
河工的事煩心，陸辭瀚換了便服坐下，秋汛前修不好，拿什麼跟百姓交代。
蘇婉清給他倒了杯茶：我聽管家說，今天有人從雲州方向來，趕著騾車，在府城東市的鐵器鋪子問價。
陸辭瀚沒在意：雲州來的鐵器販子？那邊鐵礦多，常有，他忽然頓住，雲州，騾車，二哥？
他帶人來梧州賣鐵器？陸辭瀚站了起來，什麼時候到的？聽說是今天上午到的，三輛騾車，帶了不少鐵器。
陸辭瀚想了想，坐回去：他來做生意，我不好摻和，蘇婉清看他：那是你二哥。
正因為是二哥，才不能摻和，陸辭瀚搖頭，我是梧州府的官，家裡人來做生意，別人會怎麼看？傳出去說陸同知的兄長在梧州賣鐵，跟衙門行方便，我這身官服還穿不穿了？
蘇婉清沉默了一下：那你連面都不見？
見，陸辭瀚想了想，但不能在衙門見，也不能讓人覺著我給他行方便。你安排一下，今晚請他到家裡吃頓飯，家宴，不驚動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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