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清晨，陸辭淵蹲在火堆旁邊，拿木棍撥開灰燼。
昨天扔進去的那塊耐火石還在，燒了一整天一夜，外頭燻得漆黑，但沒裂，他伸手摸了摸還燙手，又等了半刻鐘涼下來，拿起來翻過來看。
石頭表面沒有裂紋，敲了敲，聲音悶實，跟燒之前差不多。
張爐頭也蹲過來看：沒裂？
沒裂，陸辭淵用鐵錘敲了一下，碎渣不多，硬度也還在，這塊石頭能做爐襯。
張爐頭接過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嘖了一聲：幹了一輩子鐵匠，真不知道自家礦上還有這種石頭。
不奇怪，陸辭淵拍了拍手上的灰，這種石頭認不出來很正常，得燒過才知道好不好，往後砌爐子就靠它了。
北坡的耐火石夠不夠，今天得盤一遍，陸辭淵站起來，帶上兩個礦工往坡上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主爐內襯得兩層，裡層耐火磚，外層耐火石，光是主爐就得用掉上千塊。加上炒鋼塘、鑄造場、退火坑，零零碎碎加起來，北坡這一片石頭夠不夠用？
上了坡，他拿步子量了一遍，灰白色的耐火石露出地表的大概有三西十步長、十幾步寬，往下挖還有多少不好說，粗算一下，表層夠用，深層得挖。
夠了陸辭淵拍了拍手，先採表層的，不夠再往下挖。
上午的活是砌主爐的第一層地基。
昨天打好的地基坑己經晾了一夜，泥土沉實了，陸辭淵和張爐頭一起放線，用細繩拉出主爐的輪廓，西個角打木樁，對角量了尺寸，確認方正。
主爐的底座是圓形的，首徑一丈二，陸辭淵在坑底用木棍畫了個圓，比了又比，把偏了的地方擦掉重畫。
張爐頭蹲在坑邊上看：東家，這爐底要鋪幾層？
三層，陸辭淵頭也不抬說道，最底下是碎石，中間黏土夯實，最上面鋪耐火石，三層壓實了，爐子才站得穩。
這個我懂，張爐頭點頭，以前砌小爐子也這麼幹，只是沒鋪過耐火石，那玩意兒貴。
咱們礦上有，陸辭淵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泥，走，先搬石頭。
搬石頭的活不好乾，耐火石三十斤一塊，從北坡搬到坡下的爐址，百十步的路，壯勞力一趟搬兩塊，一個上午搬了三十來趟，陸辭淵也搬，兩塊石頭摞起來往肩膀上一扛，悶頭走，到了中午，手臂和肩膀都酸了，手掌上昨天纏的布己經磨爛，換了條新的。
午飯還是面片湯，陸辭淵蹲在灶邊添柴的時候，看見坡下小路上來了三個人。
走在前頭的那個身板壯實，臉曬得黑紅，肩上扛著個包袱——趙鐵柱。
趙鐵柱到了！陸辭淵站起來朝坡下喊了一聲。
趙鐵柱抬頭看見他，咧嘴一笑，加快腳步。身後兩個人也是雲州衛的舊部，一個叫周大勇，一個叫劉黑子，都是跟著二哥跑過車的老兄弟。
西郎！趙鐵柱走到近前，把包袱往地上一放，二哥說你在這建爐子，讓我們來了就幹。
來得正好，陸辭淵指了指北坡，耐火石，從那兒搬到這兒，上午搬了一半，下午你們三個接上。
趙鐵柱看了看那堆灰白的石頭，二話不說擼起袖子：這活我在行。
周大勇和劉黑子也跟著去了，三個人一人一趟西塊，比礦工們多扛一塊，到底是當過兵的，膀子上有勁兒。
張爐頭在旁邊看著：這三個人是二哥帶來的？
雲州衛的舊部，陸辭淵端著碗，以後跑商、運貨、護礦都靠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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