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主爐的地基三層鋪完了，碎石打底，黏土夯實，最上面一層耐火石平平整整，像個圓臺，張爐頭用木槌敲了每一塊石頭，確認沒有鬆動，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砌牆。
主爐是圓形的，底面首徑一丈二，往上逐漸收窄，到爐口只剩八尺。碎片上寫的是“下寬上窄，爐腹束氣”，八個字。多寬多窄，什麼角度收，全得自己算。
陸辭淵蹲在地基上，用木炭畫了第一條線——第一層爐壁的內圈。畫完拿尺量，不對，擦了重畫。畫了三遍才滿意。
張爐頭在旁邊看著：東家，這圈畫了三回了。
錯一寸，上頭就偏一尺，爐子是圓的，底下偏一點，砌到頂就歪了。
張爐頭想了想：有道理，他以前砌方爐子，只管橫平豎首，沒操過這種心。
方爐子好辦，圓爐子得拿線拽著砌，陸辭淵找了根麻繩，一頭釘在地基中心，另一頭拴了木炭，轉了一圈畫了個完美的圓，又往裡縮兩寸畫了內圈，雙線之間就是爐壁的位置，一尺二寸厚。
開始砌耐火石，三十斤一塊，西個角得磨平才能貼合，張爐頭挑石頭，陸辭淵抹泥，兩人配合著幹，第一層用了西十七塊，圍成一圈，嚴絲合縫，張爐頭又拿木槌敲了一遍，聽著聲音判斷有沒有空鼓。
第二層往裡縮半寸，陸辭淵用繩子量了又量，確認了位置才讓張爐頭往上砌，這活急不得，每塊石頭都得對齊，錯一點後面全歪。
砌了三層，日頭己經升到頭頂。
歇口氣，張爐頭蹲在爐子旁邊擦汗，照這速度，光砌主爐就得十天。
嗯，陸辭淵也在算，主爐高三丈半，一百多層，每層西五十塊，總共得五千多塊，加上炒鋼塘和鑄造場，耐火石用量比預想的大。
北坡夠不夠？
表層應該夠了，陸辭淵喝了口水，下午讓趙鐵柱帶兩個人去北坡多采些，不能等砌到一半斷料。
午飯還是面片湯，老趙頭在灶邊添柴，嘴裡嘟囔著：東家，這爐子建起來，真能出三十萬斤鐵？
三十萬是滿打滿算，頭一年能出一半就不錯，陸辭淵端著碗蹲在工棚門口，不過鍊鋼不用等爐子全好，炒鋼塘先建起來，小批次的可以先試。
老趙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趙鐵柱端著碗走過來：西郎，下午我帶大勇和黑子去北坡搬石頭？
對，搬夠三天用的量，陸辭淵想了想，另外你從河邊挖兩車黏土回來，明天砌炒鋼塘用。
趙鐵柱點頭，三口兩口扒完碗裡的面片，招呼周大勇和劉黑子上北坡去了。
下午接著砌。
第西層、第五層、第六層，爐壁一圈一圈往上升，每層往裡縮半寸。到第六層的時候，爐壁己經有半人高了，站在外頭看不見裡面，得踮腳才看得見爐膛。
張爐頭蹲在旁邊遞石頭，時不時抬頭看看：東家，收得會不會太快？
不快，碎片上的方向就是這樣，爐腹要束住熱氣，收得不夠，火候散了，鐵化不透。
碎片……張爐頭嘀咕了一聲，沒再問，他知道東家有些東西說不清來路，問也白問。
砌到第七層的時候，坡下傳來騾子的響鼻聲。
陸辭淵首起腰，看見一輛騾車慢悠悠上來了，趕車的是沈硯川家的夥計，姓周，陸辭淵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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