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淵把酒拍開泥封，給每人都倒了一碗。
來，都別客氣，當自己家。陸辭淵舉起碗，先敬張爐頭，張叔，礦上的事你教得好。
張爐頭端著碗，有些過意不去：東家，這是我分內的事，分內的事也能教出花來，那就是不簡單。陸辭淵跟他碰了一下碗，幹了。
張爐頭仰頭喝了，眼睛有點紅。
劉黑子不等招呼就動了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比礦上強一百倍，嘴裡塞滿了還說話。趙鐵柱給他夾了塊魚，你也吃點別的，別光吃肉。
肉就是命！劉黑子又夾了一塊。
趙鐵柱端著碗，不太好意思動筷子，他從軍之後吃飯從來是搶，搶慢了就沒了。後來跟著二哥跑商，吃飯也是匆匆忙忙的，哪有這麼一桌子菜慢慢吃的時候。
陸仲明注意到了他的樣子：鐵柱，吃，今天管夠，沒人跟你搶。
趙鐵柱夾了塊臘肉，咬了一口，鹹香，肥肉化在嘴裡，瘦肉有嚼勁，他趕緊低頭扒飯，不讓別人看見眼眶發紅。
沈硯川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兩碗飯，拿帕子擦了擦嘴：廚娘手藝可以啊，比館子裡的強。
吃完飯，人自然分成了兩撥。
陸仲明領著趙鐵柱和劉黑子去了西廂，把剩下的半壇酒搬過去，張爐頭也跟了過去，他平時在爐房裡悶著，今天難得放鬆，也想喝兩碗。
劉黑子臉紅脖子粗，摟著趙鐵柱說：鐵柱，你說咱們命好不好？跟著二哥，跟著西郎，有活幹有肉吃，你就知道吃，趙鐵柱推他。
吃怎麼了？吃是福！
陸仲明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著酒，沒怎麼說話，他看著這些老兄弟喝酒吹牛、拍桌子大笑，心裡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這些人有活幹了，有奔頭了，不會再像剛退伍那會兒一樣茫然。
二哥，趙鐵柱端著碗湊過來。
嗯？
鐵柱今天打成第一副鉸鏈了，張爐頭驗過的。
陸仲明看了他一眼：是嗎？
趙鐵柱點頭：嗯。
好，陸仲明只說了一個字，但語氣裡有一種老大哥的欣慰。
劉黑子在旁邊聽見了：鐵柱會打鐵了？那你以後是鐵匠還是護衛？
趙鐵柱想了想：都是。
都是好活。陸仲明把碗舉起來，來，喝。
幾個人碰了碗，酒灑了一桌，誰也沒在意。
張爐頭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剝花生。他想起自己打了一輩子鐵，三個兒子裡沒有一個願意接錘子的。東家這麼年輕，卻肯花這麼大的本錢建爐鍊鋼，他幹了三十年的手藝，總算有人當回事了。
正屋裡，陸辭淵和沈硯川坐在桌邊喝茶。
碗碟己經收拾了，兩張太師椅中間的把八仙桌上了一壺新茶，還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半碟醃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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