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陸辭淵是被雨聲吵醒的，工棚頂上鋪的木板有些縫隙，雨水滲進來，滴在門檻邊，啪嗒啪嗒響了一整夜。
外頭灰濛的，主爐那邊一片模糊，砌爐是露天活兒，這種雨天下不了手，泥漿被一衝就散。
但室內活兒不受影響。
趙鐵柱天沒亮就去了爐房，昨天的鉸鏈毛坯還差最後一道修邊，他心裡惦記著，睡不著。
陸辭淵披上外衣，先去看了看炒鋼塘，兩座塘在工棚旁邊搭了草棚，淋不到雨，今天可以把壁砌完。
他叫上陸仲明和老趙頭，三個人蹲在草棚底下，一塊一塊地砌。每塊耐火石陸辭淵都要摸一遍，確認沒有稜角，才抹泥安放。壁面要光滑如鏡，這規矩他一點都不打折扣。
陸仲明遞石頭：西弟，這塘砌這麼光滑，有必要嗎？
有，陸辭淵接過石頭安放好，炒鋼的時候鐵水在塘裡翻，壁上有坑，鐵水卡里頭，攪不均勻。
二哥咂了咂嘴，沒再問，繼續遞石頭。
爐房那邊，趙鐵柱把昨天的鉸鏈毛坯重新燒了燒，細細修了一遍邊，又打了第二片葉片。
這一回他找到了感覺，張爐頭說的三步法，輕如摸魚、準如切菜、穩如釘子，他一錘地砸，每一錘都先停一下，感受鐵塊的溫度和硬度，再決定下一錘用幾分力。
打了二十來錘，兩片葉片都成了，他把兩片合在一起，對著爐火看了看，合頁對得上，縫隙均勻，開合順暢。
張爐頭接過去檢查了一遍，點頭：成了，第一副，成了。
趙鐵柱攥著錘子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難，是因為終於找著了那股勁。
接著打，還有五副，張爐頭把鉸鏈收好，趁今天雨天不忙，多打幾副。
中午之前，炒鋼塘的壁也砌完了。
兩座塘，每座五尺見方、三尺深，壁面光滑，沒有一絲縫隙。陸辭淵親手調了耐火石粉漿，粉和黏土的比例調了三回，才調到合適的黏稠度，刷在壁上能掛住，不流淌也不結塊。
他和二哥一起把兩座塘的壁刷完，手上黏糊糊的，去溪邊洗了洗。
陸辭淵看了看天，雨己經小多了，只剩一點毛雨。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二哥，下午放假。
陸仲明一愣：啊？
連著幹了快十天了，鐵打的弦還斷呢，何況人，陸辭淵拍了拍手上的水，下午歇半天，明天接著幹。
陸仲明想了想，點頭：也好。
你去跟大家說，下午歇工，陸辭淵頓了一下，我和你、鐵柱、劉黑子、老趙頭，回雲州城喝一頓，剩下的人在這兒歇著，把上次帶的酒肉分給他們。
陸仲明看了他一眼：行。
訊息一傳開，礦上難得地熱鬧起來。
劉黑子第一個樂了：回雲州城？有好吃的吧？
你腦子就剩吃了，趙鐵柱在旁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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