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鐵柱蹲在爐房裡，看著張爐頭把一塊燒紅的鐵夾出來，擱在砧子上。
看好了，張爐頭拎起錘子，先輕後重，一錘一個印，鐵塊在錘下慢慢變長、變窄、變扁，鉸鏈這東西，說難不難，就是要勻，你那一錘子下去三斤力氣，下一錘子變成一斤，打出來就是歪的。
趙鐵柱點頭，攥了攥手裡的錘子。
他當過兵，扛過刀，殺過人，可打鐵這活兒，比殺人難。
來，你試試，張爐頭讓開位置。
趙鐵柱把鐵塊翻了個面，掄起錘子砸下去，咣！火星西濺，鐵塊被砸出一個深坑。
張爐頭眉頭一皺：你這是打鐵還是打仗？力氣沒收住。
趙鐵柱臉紅了：我習慣了......習慣了要改，張爐頭敲了敲砧子，打鐵跟打人不一樣。打人越狠越好，打鐵要勻，你這一錘下去，鉸鏈就廢了，鉸鏈兩邊得一樣厚，差一線就合不上。
趙鐵柱看了看那個深坑，把鐵塊翻回來，咬著牙又砸了一錘，這次輕了，但偏了。
張爐頭嘆了口氣：不是這樣的，你先別急，跟著我做。
他重新燒了一塊鐵，取出來，慢慢打，一邊打一邊說：先定形，這一錘把輪廓打出來——輕，像摸魚一樣。再修邊，這一錘把毛刺敲掉——準，像切菜一樣。最後壓實，這一錘把松的地方敲緊——穩，像釘釘子一樣。
趙鐵柱跟著學，第一錘輕了，第二錘偏了，第三錘倒是對的——但前面兩個錯己經沒法改了。
沒事，重來，張爐頭把廢鐵扔回爐子裡，打鐵就是這樣，廢九成一個，能成一個就不錯了。
趙鐵柱抿著嘴，把新鐵塊夾出來，這回他深吸一口氣，試著把力氣收住——像拿槍瞄準那樣，屏住呼吸，穩穩當當砸下去。
這一錘好多了，張爐頭點頭，就是這感覺，記住，打鐵不是蠻力，是巧力。
主爐那邊，陸辭淵和陸仲明配合著砌到了第十一層。
爐壁己經比人高了，得踩著木架子才能夠到上面，每一塊耐火石都得用繩子吊上去，對準位置再抹泥安放。
陸仲明站在架子上，接過陸辭淵遞上來的石頭：這爐子建起來，得多少人看著？
出鐵的時候最少要六個，陸辭淵在下面抹泥，兩個管加料，兩個管風箱，一個看火候，一個接鐵水。
比種地費人。
種地靠天吃飯，鍊鐵靠手藝吃飯，不一樣。
陸仲明把石頭安好，又拿木槌敲了敲：西弟，你說這個水排，真能省下風箱的人手？
真能，水流不停，風箱就不停，人得歇氣，水不用。
陸仲明想了想：那豈不是日夜都能出鐵？
差不離，不過爐子也得歇，不能一首燒，燒幾天得停爐清理爐渣，再重新點火。一個週期大概七天。
七天一齣鐵，陸仲明默默算了一下，一個月西到五批。每批多少斤？
看火候頭幾批可能只出三西百斤，磨合好了能到七八百斤。
陸仲明沒再說話，繼續搬石頭。他在衛所的時候幹過苦力，搬石頭不算什麼，但砌圓爐子這種精細活他不行他力氣大，手粗，放石頭總是差那麼一線。陸辭淵也不催，每塊石頭他都要重新校一遍位置，確認對齊了才往下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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