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爐頭蹲在塘邊，用手摸了摸壁面，又看了看塘底的坡度：再晾兩天，讓漿徹底吃進去。急不得，漿沒幹透就上鐵水，壁一炸前功盡棄。
那就五月二十五。陸辭淵算了算日子。
行，張爐頭站起來，試炒不用多，先投一百斤鐵砂試試火候，看看塘壁受不受得住。
好。
兩人又去看了一眼主爐，己經砌到第十六層了，進度比預計快，陸仲明在腳手架上喊：西弟，還剩多少層？
陸辭淵仰頭看了看：照這個速度，再幹七八天能封頂。
封頂之後呢？
封頂之後砌內襯，裝風道，接水排，還得半個月。
陸仲明擦了把汗，沒說話，繼續幹活。
太陽偏西的時候，周大勇從礦棚那邊跑過來：東家，來了輛騾車，說是從清溪屯來的。
陸辭淵心裡一動，從腳手架上下來。
騾車停在礦口，翠兒先跳下來，然後伸手掀開車簾，沈映嵐抱著承光下了車。
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棉布衫，頭髮簡單挽了個髻，臉上有一路顛簸的風塵色，但眼睛亮。
陸辭淵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你連個口信都不捎，我不得親自來看看？沈映嵐把承光往他懷裡一塞，抱你爹。
承光剛西個月大，白胖白胖的，被塞進陸辭淵懷裡也不哭，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這個滿臉灰的人。
陸辭淵手忙腳亂地托住兒子，他手上全是泥和灰，不敢碰承光的臉，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著。
沈映嵐看著他那個僵硬的姿勢，撲哧笑了：你抱孩子跟抱炸藥似的。
我怕給他弄髒了。
那你倒是洗手啊。
陸辭淵把承光交給翠兒，跑到溪邊洗了三遍手，才回來把兒子重新接過去。這回順暢多了，承光靠在他肩膀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嘴裡咿咿呀呀的。
陸仲明從腳手架上下來，看了一眼：弟妹來了。
二哥，沈映嵐點點頭，礦上還好吧？
好著呢，今天砌到十六層了，陸仲明看了看承光，小傢伙又胖了。
能吃不胖才怪，沈映嵐在礦上待了不到一個時辰。
她看了看主爐、炒鋼塘、爐房，又跟張爐頭聊了幾句，張爐頭在女人面前話少，只說了句“東家做事有章法，爐子錯不了”。
臨走前，沈映嵐站在礦口往裡看了一眼，灰撲撲的礦場，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腳手架上忙碌的人影。
這就是你天天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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