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搖了搖頭：東家說一個人攪到底，換了人手感不一樣。
陸仲明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攪了大約半個時辰，趙鐵柱的胳膊己經酸得抬不起來，但塘裡的鐵砂終於全部化了——不是鐵水，是一種暗紅色的稠漿。
出鐵！陸辭淵喊了一聲。
張爐頭用大鉗子撬開了塘底的出鐵口，他早就留好了，用一塊耐火石堵著，撬開就能放鐵。
暗紅色的稠漿流了出來，流進了下頭的沙模裡。不是鐵水那種暢快淋漓的流法，更像是一坨一坨地擠出來的，黏糊糊的，帶著渣。
張爐頭的臉色不太好：這鐵……不對。
陸辭淵蹲下來看，沙模裡的鐵塊表面坑坑窪窪，佈滿氣孔和渣眼，顏色發灰，不像好鐵那種青黑髮亮。
等鐵涼了，陸辭淵拿起來掂了掂——輕。好鐵應該是沉甸甸的，這塊拿在手裡跟石頭差不多。
他翻過鐵塊，在地上磕了一下，斷了。
斷面粗糲，像餅乾掰開的口子，顆粒感很重。不是好鐵那種細密斷口。
鐵脆。張爐頭的聲音很平，溫度不夠，鐵沒燒透，雜質沒排出去。
陸辭淵看了看手裡那兩截斷鐵。
一百斤鐵砂，出了不到三十斤鐵，還是脆的，用不了，打把菜刀都嫌脆，更別說出鋼材。
但塘壁沒炸。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塘壁怎麼樣？
張爐頭繞著炒鋼塘轉了一圈，敲了敲壁面，聲音還是沉實的，沒有空洞。他看了看之前畫了記號的那塊薄處，微微皺眉：這塊有點發裂，但不深，補一道漿還能用。
那就行，陸辭淵笑了，今天的目的達到了。
張爐頭愣了一下：鐵是脆的，怎麼算達到目的？
鐵脆是預料之中的事，陸辭淵把斷鐵放在地上，木炭的溫度就這麼多，出不了好鐵。但塘壁沒炸，說明塘能扛得住，今天試的是塘，不是鐵。
張爐頭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頭：東家說得有理。
鐵的事怎麼辦？
等焦炭，陸辭淵看了看堆在角落的煤堆，丁家礦上的煤，鐵砂裡自然帶出來的，以前沒人要，現在堆了好幾千斤，焦炭還沒煉。等主爐封了頂，先燒一窯焦炭出來。焦炭的溫度比木炭高兩百度，夠把鐵化透。
碎片一里寫過“焦炭鍊鐵，鐵青而韌”，他記得清清楚楚，張爐頭把攪鐵棍放回原位，那這批脆鐵怎麼處理？
回爐，碎鐵再炒一遍，化得更快，省鐵砂。
張爐頭想了想：也行，不過得摻新鐵砂一起炒，全用回爐鐵容易過氧化，更脆。
那就七成新砂三成回爐鐵。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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