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陸辭淵天一亮就到了礦上。
昨天木炭煉出來的脆鐵還堆在炒鋼塘旁邊，灰撲撲的三十斤，像塊大號磚頭，他蹲下來摸了摸斷面，粗糲，鬆散，指甲一掐就掉渣。
木炭不行，今天換焦炭。
張爐頭己經從焦窯那邊搬來了六筐焦炭，黑灰色的塊狀物，比木炭沉，敲起來聲音清脆，斷面有一層細密的銀色光澤。
張爐頭拿起一塊掂了掂：這批焦炭燒得透，比上一批好，上次出鐵的時候用的是前頭那窯，火候偏急了，有幾塊還帶生心，這批悶了兩天，乾餾更徹底。
陸辭淵接過來聞了聞，沒有煤煙的刺鼻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香。好焦炭。
人還是昨天的分工，鐵砂減到七十斤，昨天一百斤太多，塘裡化不開，今天少投一點，先看焦炭能不能把溫度頂上去。回爐脆鐵摻三十斤，七成新砂三成回爐鐵，張爐頭昨天定的方子。
辰時開爐。
張爐頭點了火，焦炭不像木炭那樣噼啪作響，燃起來安靜得很，火舌是暗藍色的，不跳不竄，但熱浪比木炭猛得多，隔了三步遠都能感覺到臉上發燙。
陸辭淵盯著塘口看煙色。
白煙先冒了一陣，焦炭裡殘留的水汽。然後是黃煙，比昨天濃得多，也急得多，雜質燒得快，說明溫度上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黃煙就開始變淡。
陸辭淵心裡一緊，昨天黃煙燒了快一個時辰才變，今天不到半個時辰。
青煙出來了。
不是昨天那種淺得若有若無的青，是真正的青煙，濃而純，一條一條地從塘口飄出來，不帶一點黃雜。
跟碎片一里說的一樣：青煙如縷，不見黃雜。
化鐵了！陸辭淵喊了一聲。
趙鐵柱握緊攪鐵棍，插進塘裡，攪起來比昨天輕鬆得多。鐵砂在化，不是昨天那種半熔不化的黏稠感，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化，攪鐵棍下去能感覺到液態的流動。
張爐頭拉風箱的節奏也跟昨天不一樣，不用死命快拉，穩穩地推拉就行。焦炭的溫度自己就能頂上去，不用靠風箱硬催。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趙鐵柱攪了十幾圈，喊了一聲：東家，化了！
陸辭淵湊到塘口看，暗紅色的鐵水在塘底翻滾，真正的鐵水，不是昨天那種一坨一坨擠出來的稠漿，流動性好，氣泡少，表面泛著一層青黑色的光。
出鐵。
張爐頭撬開出鐵口，鐵水湧了出來，跟昨天完全不一樣，順暢、連貫，帶著一股熱浪衝進沙模，滋滋地冒著白煙。
眾人退後幾步，等著鐵水在沙模裡凝固。
陸辭淵盯著沙模看，鐵水的顏色從暗紅慢慢變深，最後變成青黑色。表面光滑，沒有昨天那種坑坑窪窪的氣孔和渣眼。
等鐵涼了，他拿起來掂了掂，沉比昨天那塊重了不少，手感不一樣。
他翻過鐵塊，在地上磕了一下，沒斷。
聲音是悶實的“鐺”，不是昨天那種清脆的“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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