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陸辭淵說。
嗯，張爐頭點了點頭，攪的時間短了，而且他看了看爐膛，溫度也不夠，鐵水涼得太快，攪到一半就凝了，後頭那段時間等於白費。
陸辭淵想了想：下次多加焦炭，把溫度再往上提。另外，攪的時間拉長，從一炷香到一個半時辰，人多輪著來，別斷。
張爐頭點了點頭，忽然苦笑了一下：東家，這活比打鐵累十倍。
陸辭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苦後甜，等鋼煉出來了，您就是大晟朝頭一份。
張爐頭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六月二十七，第二回。
這回陸辭淵讓人多備了兩成焦炭，爐溫燒得更高，鐵水化開之後，他沒急著讓張爐頭攪，等鐵水在爐膛裡多燒了一刻鐘，讓溫度先穩住。
張爐頭再次把鐵棍插進鐵水裡。
還是那個手感，插進稠粥裡，有阻力，但比上次順了些，鐵水溫度高，殼薄，攪起來沒那麼費勁。
攪。
火花又炸開了，還是密，還是猛。但這回張爐頭有經驗了，他攪得不急不緩，畫圈的幅度均勻，讓鐵水翻湧得穩。
攪了大約兩刻鐘，他忽然覺出一點門道。
風箱在身後呼嗒呼嗒地響，一陣一陣的，鐵水在那節奏裡翻，風來的時候鐵水更稀，風停的那一瞬鐵水微微一緊。
張爐頭眯著眼感受了一會兒，把手上的力道調了，風來的時候攪，鐵水稀，攪著省力；風停的剎那停手，鐵水微緊，不至於粘棍。
他沒跟任何人說。只是把手上的節奏悄悄換了，呼嗒攪、呼嗒攪，風來的那一拍用力，風去的那一拍收勁。
旁邊換人的小夥子看不出來，只覺得張爐頭今天攪得比昨天順。
趙鐵柱接棒的時候，張爐頭喘著跟他說了一句：你攪的時候，聽風箱的聲兒，風來的時候攪，省一半的力。
趙鐵柱愣了一下，試了試，還真是。
換人的節奏也快了，趙鐵柱、孫大壯、另外兩個壯勞力，五個人一刻鐘一換，鐵棍沒停過。
攪了將近一個時辰。
火花從密變稀，從大變小。張爐頭盯著鐵水，目光比上一回更專注。他不光看火花，還看鐵水的顏色，從亮橙紅慢慢變暗，像是鐵水在“收緊”。
又過了一刻鐘，火花幾乎沒了。鐵水錶面平靜下來，只偶爾冒一個泡，帶出一星微弱的火星。
張爐頭又等了一會兒，等到連那顆微弱的火星都不冒了，停！
鐵棍抽出來，鐵水取出來。
這次取出的鐵塊比上回大了一圈，張爐頭把它夾到砧子上，拿錘子敲了一下。
當！
聲音清亮，不是生鐵的悶，也不是熟鐵的軟，是那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脆響，像敲在一塊硬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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