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應了一聲,往灶膛裡添了一塊柴,火苗舔著鍋底。
鍋面很快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一層淡黃色的浮沫從水面緩緩浮起。
彭長青則用長柄勺貼著鍋邊輕輕撇掉,指了指一旁的小條凳:“坐會兒吧,這會兒也沒什麼教的,就是等。”
兩人剛坐下,一個青年從後廚的布簾子後面探出半顆腦袋來。
那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眉毛濃黑,身材敦實,看著就不好惹。
他目光很快鎖定在宋硯身上,然後大大方方地掀簾子走了進來。
“兄弟,你就是新來的白案師傅?”青年走到宋硯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知道你做面的水平怎麼樣?我叫楊德茂,最喜歡吃麵了,不過後廚只有師傅做的擔擔麵好吃,但他又不常做。”
“你要是會做面的話,我可以收你當小弟,咱們蜀香樓在的這地兒,誰敢找你麻煩,你跟我說一聲就行。”
宋硯有點想笑。
楊德茂老爺子年輕的時候竟然是這副德行,張口就是收小弟。
他伸手捏了一下楊德茂的臉蛋,沒什麼肉,不過還挺有彈性,“年輕的小楊啊,你想吃的是普通的擔擔麵呢?還是更好吃的龍鬚麵呢?”
楊德茂先是一愣,等意識到自己被捏了臉,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開兩步:“尼瑪!咱倆差不多大吧?你叫我小楊?還捏我臉?你……”
他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一副想幹架的樣子:“有本事出去單挑啊!”
宋硯絲毫不吃壓力,“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看你現在這副德行,等過兩年嚴打的時候,少不了要挨槍子。”
楊德茂更氣了,“挨就挨!就算要挨槍子,我也要先把你揍一頓!”
彭長青聽見這話,抬腳就往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渾小子,鬧什麼呢?人家客客氣氣地問一下你想吃什麼麵點,你上來就想跟人打架?”
楊德茂被踹得往前趔趄了一步,揉著屁股回頭瞪宋硯:“師傅!明明是他先惹我的!哪個大男人受得了被人捏臉啊?”
彭長青冷哼一聲,“這麼一點小事你也上火?我看你這心性就不適合練廚,要不明天讓你爸媽把你領回去吧。”
楊德茂這才老實了。
彭長青也懶得理他,轉過頭對宋硯道:“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小子來我這兒之前在街面上混過一段日子,一身江湖氣,動不動就要跟人單挑。”
嘖。
彭長青師傅這徒弟收的真是太妙了!混子界失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川菜界卻迎來了一位排名前列的大師。
宋硯分外感慨,擺手道:“沒事沒事,我就覺得他挺好玩的。”
楊德茂站在那兒瞪了他兩秒,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再發作,憋著一股氣往旁邊的條凳上一坐,雙手抱胸:“行,我不跟你打架,你不是說龍鬚麵嗎?我就嚐嚐,看你做的到底有多好吃。“
半個小時後。
楊德茂埋頭吸了一大口。
面絲入口滑韌,帶著一點點彈牙的嚼勁,龍鬚麵拉得極細卻不軟爛,每一根都裹著底湯的鹹鮮和紅油的微辣。
花生的酥脆和蔥花的清香在齒間交替綻開,嚥下去之後舌根還留著一層薄薄的辣意,暖烘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