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得羨慕死
朱勇坐在沙發上，腰桿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沙發太軟了，他坐不慣，整個人陷進去半個屁股，像是坐在一團棉花上。他試著手撐了一下扶手，想把自己拔出來一點，扶手也是軟的，一按一個坑。他放棄了，就這麼歪著身子坐著，姿勢彆扭得很。
茶几上那個杯子就擺在他面前，透明的，薄得跟蟬翼一樣，裡面裝著水。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過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亮晶晶的光斑。朱勇盯著那片光斑，嚥了一下口水。他不渴，但他就是想拿起來看看。這杯子太漂亮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透亮的琉璃。宮裡的御用品都沒這麼好。但他不敢動。
他正胡思亂想著，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很年輕，看著跟他差不多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臉上帶著笑，眼睛很亮，但沒什麼架子。
朱勇嚇得從沙發上彈起來了。沙發太軟，他使的勁兒太大，整個人彈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他的手在空氣裡劃拉了一下，扶住了茶几邊——沒碰到杯子，好險。
“坐吧。”年輕人笑了笑，走到他對面坐下來，伸出手，“你好，我是陳遠舟，大使館的負責人。”
朱勇趕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握上去。“陳。陳大使！我是朱勇，成國公朱能之子。陛下派我來給您當嚮導。這應天城我可熟了，閉著眼睛都能走。您放心交給我！”
朱勇心裡想：這人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怎麼比他爹還唬人？但又覺得挺親切的，不像那些朝堂上的大官，說話繞來繞去，笑都笑不到眼睛裡。
陳遠舟看著他，笑了笑。“朱公子，別緊張。坐，坐下說。”
朱勇坐下來了。這次坐得穩當了一些，但還是隻坐了半個屁股。
“是這樣，”陳遠舟說，“我需要找幾塊地方，要大的，最好在繁華地段。最好有現成的建築，三層樓以上的那種。”
朱勇眨了眨眼。“陳大使要開鋪子？”
“差不多吧。辦個便民的地方，賣點東西。需要幾個大一點的地方，南北各一個最好。”
朱勇想了想。他腦子轉得快在應天城混了二十年的快。哪條街熱鬧，哪個鋪子賺錢，哪塊地皮值錢，他門兒清。
“陳大使，還真有幾個地方。”他掰著手指頭，“城南秦淮河邊有一棟三層的樓，地方大，位置好，就在夫子廟邊上，人多熱鬧。還有個酒樓在城北，也是兩層的，挨著糧道街，南來北往的商人都從那兒過。這兩個地方，南北各一個，正合適。”
陳遠舟看了他一眼。朱勇的表情很誠懇，但誠懇底下藏著一絲壞笑。陳遠舟沒多想。好吃好玩的地方，大概是個大飯莊或者戲樓之類的地方。應天城的繁華地段，秦淮河邊，確實合適。
陳遠舟點了點頭。“那個秦淮河邊的，是什麼地方？”
朱勇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臉上閃過一絲很微妙的表情——不是心虛，是那種“這事兒不好說但說了也沒事”的表情。
“那個......是個好吃好玩的地方。”他含糊地說，“應天城最好的，好多大人都去。環境好，地方大，三層的樓，在秦淮河邊上是頭一份。”
“行。先去哪個？”
“先去城北那個酒樓吧。近一些，看完再去秦淮河。”朱勇站起來，搓了搓手，“陳大使，現在走？”
“現在走。”陳遠舟站起來，朝外面喊了一聲，“小周，走，出去看看。”
三個人出了使館大門。紅旗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老劉站在車旁邊，正在擦後視鏡。車後面停著兩輛摩托車，黑色的，鋥亮的，每輛車上坐著兩個人，穿著統一的制服，頭盔抱在手裡，腰間別著槍。
朱勇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輛紅旗車。他在應天城見過這輛車，好幾次了。每次都是遠遠地看著，黑色的鐵殼子，沒有馬拉，自己會跑，跑起來嗡嗡的，比馬快多了。應天城的百姓管它叫“鐵車”，說裡面坐著的是華國的大人物。他爹在書房裡也提過，說那車坐著比轎子舒服一百倍
現在這輛車就停在他面前。黑色的，亮得能照見人影，車頭上的紅旗標在陽光下閃著光。朱勇盯著那輛車，嘴巴微微張著，腳步釘在臺階上，沒動。
小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了。陳遠舟走到後排，拉開車門，剛要彎腰鑽進去，看見朱勇還站在臺階上，兩隻手攥著，眼睛盯著車，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愣著幹什麼？進來啊。”陳遠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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