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開宴
陳遠舟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宴會負責人，點了點頭。負責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彆著對講機。他收到訊號，對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
片刻，側門開了。一隊禮儀小姐端著托盤魚貫而入，步子輕盈，旗袍下襬微微晃動。托盤上是酒瓶——白瓷瓶，上面畫著青花，瓶頸繫著紅綢。瓶身不大，但很精緻，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禮儀小姐走到每張桌前，把酒瓶輕輕放在桌上。主桌放了兩瓶，其他桌各一瓶。大臣們看著那些瓶子，有人伸手摸了摸。涼的，滑的，上面畫的青花纏枝蓮，一筆一筆，工工整整。
“這是......瓷的？”
“應該是。你看這畫工，比官窯的還細。”
一個懂瓷器的官員把瓶子翻過來看了看底。底上印著一行小字，他不認識——茅臺鎮，某某酒廠。他把瓶子放回去，搖了搖頭。“這瓶子，拿回去插花都值了。”
禮儀小姐沒有停下。她們開啟瓶蓋，開始倒酒。酒液清澈透明，從瓶口流進杯子裡——那杯子，大臣們剛才就注意到了。桌上的每個位置前面都擺著一個，高腳的，透明的，跟桌上的琉璃轉盤一樣，亮得能照見人影。有人以為是裝飾，碰都不敢碰。
現在禮儀小姐拿起那個杯子，把酒倒進去了。酒液在杯底晃了晃，掛壁，又流下去。杯子是透明的，酒也是透明的，但杯子比酒還透，像是不存在一樣。
剛才摸瓶子的那個官員瞪大了眼睛。“這杯子......是喝酒用的？”
禮儀小姐笑了笑。“是的大人。這是酒杯。”
“琉璃的？喝酒用的？”
“是的。您放心用。”
官員把杯子端起來，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顆雞蛋。杯子很輕，比他想象的輕得多。杯壁薄得透明，手指捏上去，能看見指紋透過玻璃。他舉到眼前看了看——燈光穿過杯壁，在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這也太薄了。我都不敢使勁。”
旁邊的官員也端起來了，兩個手捧著，像捧聖旨。“這要在我們那兒，這一個杯子，夠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禮儀小姐聽見了，輕聲說了一句。“諸位大人放心用。此物在華國，並不珍貴。只是喝酒的容器。”
桌上安靜了一瞬。有人端著杯子，手停在半空。有人把杯子放下來，又拿起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東西。不珍貴。只是喝酒的容器。用這麼薄的琉璃喝酒，還說“不珍貴”。
夏原吉坐在旁邊的桌上，手裡攥著那個杯子。他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不珍貴。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他在算——這麼薄的琉璃，這麼透的琉璃，這麼大塊的琉璃，在他們那兒不珍貴。那他們那兒什麼東西才珍貴？
他把杯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氣。算不出來。真的算不出來了。
薛祿坐在武將那桌，把杯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他不懂瓷器，也不懂琉璃，但他看得懂薄厚。這杯子比他見過的任何杯子都薄，薄得像蟬翼。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敢拿了。
“這要是碎了，我賠不起。”他小聲說。
朱能在旁邊說：“人家說了，不珍貴，放心用吧。”
旁邊幾個武將都點了點頭。
主桌上，朱棣端起了杯子。杯子在他手裡顯得很小——他的手大，指節粗，是握劍的手。杯子很輕，輕得像是沒有重量。他舉起來看了看，燈光透過杯壁，在桌布上投下一小片光。他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下，又流下去。
“好酒。”他說。還沒喝，先聞了聞。“香。”
王老站起來，端著杯子。陳遠舟跟著站起來。整個大廳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王老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每個人都能聽見。“感謝陛下，感謝諸位大臣，今晚賞光赴宴。今天是兩國建交的大日子，大家放開了，盡情吃喝。來，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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