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帶他去看家裡的廁所。更慘。就是在豬圈旁邊挖個坑，坑上面搭兩塊木板。豬在旁邊哼哼唧唧的，糞水從坑裡漫出來，流到豬圈裡，豬踩得到處都是。有的家裡連坑都沒有，就在牆角刨個洞，上面蓋個草簾子。
老謝一家一家地看。
小孫在旁邊小聲說：“謝隊，這地方......真沒法待。”
老謝沒理他。他轉過身，看著劉大人。
“劉大人，這樣的地方，大明有多少？”
劉大人沉默了一會兒。“應天城郊，像這樣的村子，不下幾十個。北方更多。百姓世代如此，習慣了。”
“習慣個屁。”老謝的聲音不大，但很硬，“習慣了就不是病了？你回去問問你們戶部的夏大人，每年因為痢疾。霍亂死多少人？那些病從哪兒來的？就是從這些糞坑裡來的。”
劉大人的臉色白了一下，沒接話。
老謝轉了一圈，走了。走到村口的時候，王老漢追上來，拉著他的袖子。
“謝大人，你們......真要給我們修茅廁？”
“修。”
回到使館，天已經黑了。老謝沒吃飯，直接上了二樓，把圖紙攤在桌上。
圖紙上是三個方案。第一個，簡易公廁，給城裡人多的地方用。磚石結構，蹲坑帶蓋板，底下是密封的化糞池，池壁上抹水泥，防止滲漏。上面有牆有頂有門，牆上有通風口，頂上開天窗。門口設洗手池，用陶罐儲水，底下接竹管，擰開就能流水。老謝在圖紙上標註了尺寸。材料。施工順序。工期要求。每一個數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第二個，家庭廁所，給農戶用。簡單一些，不用化糞池，用陶缸。缸埋在地下，上面砌磚臺，檯面抹水泥，裝個木蓋。旁邊砌一堵矮牆，掛個草簾子，擋擋視線。老謝在圖紙上標註了缸的尺寸。埋深。磚臺的砌法。水泥的配比。每一筆都畫得清清楚楚。
第三個，垃圾堆放點，配合廁所改造一起用。每個坊設一個點，用磚砌幾個池子，可食用垃圾和不可食用垃圾分開放。池子有蓋，防雨防老鼠。三天一清，拉到城外集中掩埋。老謝在圖紙上標註了池子的大小。間距。清運路線。
三張圖紙，畫了大半夜。老謝的手上全是墨，袖口蹭黑了一塊，他沒注意。小孫在旁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老謝把圖紙舉起來看了看，又放下去，改了幾個尺寸，再舉起來。
門開了。陳遠舟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見桌上的圖紙，放下茶杯，一張一張地看。
“不錯。很細。”他指著簡易公廁的通風口，“這個設計好。有通風，味兒就散得快。”
“還防蒼蠅。”老謝說，“窗紗裝上，蒼蠅進不去。”
陳遠舟點了點頭。他又看了看家庭廁所的方案，指了指陶缸。“這個缸，大明能燒出來嗎？”
“能。普通的陶缸就行。不用上釉，不漏就行。”
“好。那就不用從現代帶了。就地取材。”
老謝點了點頭。陳遠舟把圖紙放下，看著老謝。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有灰，手上的墨還沒洗掉。
“老謝，辛苦了。”
“辛苦什麼。”老謝把圖紙捲起來，用繩子綁好，“早一天開工，老百姓早一天用上乾淨廁所。”
陳遠舟點了點頭。“行。明我回去一趟，把需要的材料運過來。水泥。管道。防水材料，還有一些簡易工具。你這邊先準備招工的事。圖紙有了，人到位了，材料一到就開工。”
“好。”老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拿起那捲圖紙，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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